第3章 婚约(五)(2/2)

油灯的光晕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放得很大,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手指被针扎破了好几次,细小的血珠渗出来,落在鲜红的绸缎上,瞬间便被那浓烈的颜色吞噬,不留一丝痕迹,如同她微不足道的痛苦和意愿。

她日以继夜地绣着,仿佛在进行一场漫长而孤独的仪式。窗外是秋去冬来,弟弟的嬉闹,哥哥的忙碌,都与她无关。她的全部世界,就是这片鲜红,和在这鲜红之上,用丝线构筑的、华丽而冰冷的牢笼。

嫁衣渐渐有了雏形。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巧夺天工,是待嫁女儿羞涩而幸福的寄托。只有秀芝自己知道,这每一寸锦缎之下,都浸透了她无人可诉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恐惧。那金线勾勒的不是祥瑞,是她命运的锁链;那彩丝绣出的不是百花,是她被埋葬的喜怒哀乐。

当她终于绣完最后一朵牡丹的最后一瓣,剪断丝线时,她感到的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种精疲力竭的麻木。

那件完工的嫁衣,在灯光下闪烁着华丽而冰冷的光泽,像一件完美的祭品,静静地等待着献祭的时刻。

秀芝伸出手,极轻地抚过嫁衣上那凹凸起伏的精致纹样。触手所及,是一片刺骨的冰凉。

她为自己绣好了嫁衣,也将自己一生的茫然与恐惧,牢牢地、无声地,锁进了这片看似喜庆祥和的鲜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