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弟弟的彩礼(九)(2/2)

另一边,王强的亲事,也在这场等值交换中,被简化了。原本令人绝望的八百八十八块缺口,因为姐姐这半数价值的注入,骤然减轻。剩下的部分,虽然依旧沉重,但似乎变得可以想象了。

他可以期盼着,父母再咬牙借一些,或者,用家里最后那点值钱的东西(也许是那块好水田的部分使用权?)去抵押、去换取。

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交换。

李家得到了一个物美价廉、且能持续创造价值的儿媳。

王家得到了儿子婚姻的入场券,和短暂的喘息。

王强得到了一个模糊的、关于未来的希望。

唯独王玲,她失去了所有。她的价值被量化、被支付、被消耗,而她作为人的本身,在这场冰冷的等值交换中,消失不见了。

李明珍将那些钱和票证紧紧攥在手里,那坚硬的触感让她感到一丝虚幻的踏实,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空洞的虚脱。

她完成了作为母亲的、最残酷的一次职责——她用一个女儿,换回了半个儿子的幸福。

王玲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母亲紧攥信封的手,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虽然无法进行如此复杂的功利计算,但她能感觉到那笔钱所代表的、沉重的含义。

那意味着捆绑,意味着交割,意味着她与这个生她养她的家之间,那最后一丝温情脉脉的联结,已经被这赤裸裸的等值交换,彻底斩断。

聘礼与彩礼,这两个本该象征着祝福与联结的古老习俗,在此刻,暴露了它们最冰冷、最残酷的内核——等值交换。用一个人的未来,交换另一个人的未来;用一个人的牺牲,填补一个家庭的窟窿。

在这看似公平的交换背后,是一个沉默灵魂的彻底湮灭,和一场关于人性与亲情的、无声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