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蛛丝马迹(八)(1/2)

线索的断裂在第三天变得具体而刺痛。王蓉按照qq号主人回复的模糊指引,找到了省城西郊一个已经拆迁的城中村旧址。眼前只有一片瓦砾,推土机在冬日的薄雾里像沉默的巨兽。

半年前就拆了。旁边小卖部的老板裹着军大衣说,原来住这儿的人,有的回了老家,有的搬到更远的郊区去了。

王蓉站在废墟边缘,手里捏着那张写有地址的纸条。风卷起沙土扑在脸上,她没躲。这场景太熟悉了——四年来,无数次这样的时刻:循着线索赶到某个地方,发现那里的人已散,痕迹已灭,希望像沙堡一样被潮水带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周文。找到了吗?

拆了。人都散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回来吧。我这边有个新发现。

回到临时租住的小屋时已是傍晚。周文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桌上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像素很低,像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取的。

这是什么?王蓉脱下沾满灰尘的外套。

省汽车站2010年的监控存档。周文指着其中一张,你看这个穿蓝色棉袄的女人。

照片是黑白的,很模糊。一个瘦削的女性背影,正走向长途客车。她背着一个鼓囊囊的编织袋,头发扎成低马尾。拍摄时间是2010年11月3日下午四点十七分——正是赵巧嘴所说的那年冬天。

能确定是她吗?

不能。周文诚实地说,但时间、地点、人物特征都对得上。更重要的是——他放大照片一角,你看她右手。

模糊的像素点里,隐约能看到女人右手虎口处有一块深色印记。疤?还是阴影?

王蓉盯着那块印记,心跳加速。她想起姐姐小时候那次意外:七岁那年秋天,姐姐在院子里帮忙剥玉米,镰刀滑脱,在右手虎口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愈合后,留下一个蚕豆大小的褐色疤痕。

还有这个。周文调出另一张照片。这是一张合影,拍摄于某个工厂宿舍。八个女工挤在铁架床前对着镜头笑,照片已经泛黄,边缘有折痕。周文用红圈圈住后排最左边的人——一个低着头、只露出侧脸的女性。

这张照片是我从一个劳务中介那里要来的。他说2011年左右,有一批女工从我们老家的县劳务输出到省城的服装厂。这是当时的欢送合影。

王蓉凑近屏幕。被圈出的那个侧影很模糊,眉眼看不真切,但那种微微低头的姿态,那种拘谨的肢体语言,像极了姐姐。

能联系到拍照片的人吗?

正在试。周文说,中介只记得是个女工头拍的,姓什么忘了。服装厂三年前就倒闭了,工人四散。

希望又一次以这种暧昧的方式出现——像雾中的灯火,看得见光,却摸不着实体。

王蓉坐倒在椅子上,感到深深的疲惫。这四年的寻找像一场漫长的拔河,她在这头,真相在那头,中间是无数个像这样的模糊线索、破碎信息、无法验证的可能。

周文起身给她倒了杯热水。累了吧?今天先休息。

不累。王蓉接过水杯,握在手心,只是……每次觉得快找到了,它就跑得更远。

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远。这个城乡结合部的小区住满了外来务工人员,每天都有新的面孔出现,旧的面孔消失。如果姐姐真的在这里生活过,她也是这流动潮水中的一滴,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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