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蛛丝马迹(九)(1/2)

泛黄合影里的信息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在省城的档案库里艰难转动。周文托朋友查到了照片拍摄者的信息——当年那个女工头姓孙,如今在城东的批发市场做保洁。

找到孙姐时,她正蹲在市场后门的台阶上啃馒头。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了大半,工作服的袖口磨得发亮。听说来意,她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塑料袋,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王蓉和周文。

那照片啊……多少年前的事了。孙姐的声音沙哑,服装厂倒闭后,人都散了,谁还记得清。

王蓉拿出合影,指着那个模糊的侧影:孙姐,您还记得她吗?这个低着头的。

孙姐眯起眼睛,凑近看了很久。市场里传来进货车辆的喇叭声,一筐筐蔬菜水果被搬进搬出。初冬的寒气里,她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有点印象。她终于说,这姑娘……不太合群。别人说说笑笑,她就埋头干活。耳朵好像不好,得对着她大声喊。

她叫什么名字?

王……王什么来着?孙姐皱紧眉头,王芳?王玲?记不清了。我们那时候都叫小名,或者直接喊‘哎’。

她在厂里做什么工种?

缝纫工。手脚不快,但仔细,返工率低。孙姐的记忆慢慢苏醒,对了,她右手虎口有块疤。有次我问怎么弄的,她用手比划——像是镰刀割的。

王蓉和周文对视一眼。对上了。

她后来去哪儿了?厂倒闭之后。

那谁知道。孙姐摇头,2012年吧,厂子不行了,工资发不出来。工人闹了几次,有的拿到点补偿走了,有的直接跑了。这姑娘……我好像记得她跟几个姐妹去了郊区一个小作坊,做手工刺绣的。

什么作坊?在哪儿?

这真记不清了。孙姐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好像是在……河口镇?还是青石镇?反正是个靠河的小地方,说是有外贸订单。

河口镇——这正是王蓉锁定的三个镇之一,河流下游的最后一站。

孙姐,您再想想,那个作坊叫什么名字?或者老板姓什么?

孙姐提着保洁工具往市场里走,边走边想:好像叫什么巧手……巧手坊?老板是个中年女人,也做过服装,后来转行做刺绣了。

走到市场入口,孙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王蓉一眼:姑娘,你要找的人……是你什么人?

我姐姐。

孙姐点点头,眼神复杂:找到了,好好对她。在外打工的女人,都不容易。

这句话很轻,但落在王蓉心上很重。她想起这些年田野调查中见过的无数女性:流水线上的女工,城中村的家政妇女,山乡的留守女童。她们各有各的不容易,姐姐是其中之一。

离开批发市场,王蓉和周文回到临时住处。地图摊在桌上,河口镇被红笔圈了出来。这是一个位于两省交界处的小镇,以传统手工艺闻名,近年开发旅游,有不少家庭作坊。

吻合度很高。周文指着地图上的注释,河口镇有刺绣传统,有小作坊,接收外贸订单。而且它就在大河下游,符合‘沿河走’的路径。

王蓉盯着那个红圈,感到心跳在加速。四年了,第一次有一条线索如此具体:时间(2012年后)、地点(河口镇)、职业(刺绣工坊)、甚至可能的工作单位(巧手坊)。

但希望越大,失望可能越痛。她想起在柳滩镇的经历——以为找到了,结果只是相似的人。

我们什么时候去?周文问。

明天。王蓉说,但这次……我想一个人去。

周文抬头看她。

不是拒绝你的帮助。王蓉解释,而是如果她真的是姐姐,如果这些年她一直躲着我们……突然出现两个人,可能会吓到她。我想先以一个普通客户的身份去作坊看看。

周文沉默片刻,点头:有道理。那我帮你订车票,查作坊的具体地址。

下午,他们分头行动。周文通过网络和黄页查询河口镇的刺绣作坊,王蓉则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父亲。腰伤好些了,已经出院在家休养。

爸,我可能找到姐姐的线索了。王蓉尽量让声音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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