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沉默的墙(五)(1/2)

从李家庄带回的不仅仅是姐姐的字迹。当王蓉在客栈里仔细整理那叠打印纸时,从绣谱照片的夹页里滑出一小片薄纸——是打印纸,是真正的旧纸片,边缘被撕得参差不齐。

她捡起来,凑到窗边细看。纸片只有巴掌大小,纸质和绣谱相同,上面用铅笔描着半幅图案:一条蜿蜒的线代表溪流,岸边有几丛简笔的野草。最特别的是,角落里绣着三个细小的字——等春来。

这三个字不是姐姐的笔迹。笔画更老练,带着某种匠人的沉稳。但春字的写法很特别,日字部分写成圆形,像个小太阳——这种写法王蓉见过,在老家,只有老一辈的绣娘会这样写。

她立刻想到巧艺坊里那幅溪流茶席。图案风格、笔触、甚至那种笨拙中带着生机的感觉,都太像了。更重要的是,这半页绣谱明显是从完整页面上撕下来的,撕口还留着毛边。

王蓉把纸片翻过来。背面用极淡的铅笔写着:押十元,三日还。

押?典当?她想起旧时当铺的规矩——穷人家急用钱时,会拿稍微值点钱的东西去押,约定时间内赎回,否则东西就归当铺。这半页绣谱,是被姐姐拿去押了十元钱吗?还是说,是别人押在这里,姐姐得到了它?

无论如何,这半页绣谱和巧艺坊一定有关联。吴老板不仅认识姐姐,可能还和她有过经济往来。

下午两点,王蓉再次走进那条窄巷。巧艺坊的门依然虚掩,缝纫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这次她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堂屋里只有两个女工在干活。看见她,其中一个抬起头——正是昨天那个眼神复杂的年长女工。

吴老板在吗?

在后面仓库。女工放下手中的活计,你等一下,我去叫。

等待的时间里,王蓉观察着这个作坊。靠墙的架子上除了成品,还堆着些半成品和布料。墙角有个旧木箱,箱盖上用粉笔写着待修补。她走近看了一眼,箱子里是些破损的绣品:被烟头烫出洞的桌布、褪色的门帘、撕破的枕套。

王姑娘又来了。

吴老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蓉转身,看见她站在通往后院的门帘前,手里拿着个账本,脸上没什么表情。

吴老板,我想跟您谈谈我姐姐王玲的事。

我说过了,我不认识什么王玲。

王蓉从包里拿出那半页绣谱,展开,放在旁边的绣架上:那您认识这个吗?

吴老板的目光落在纸片上,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她快步走过来,拿起纸片细看,手指微微发抖。

这……你从哪里得到的?

我姐姐的遗物里。王蓉特意用了遗物这个词,观察对方的反应。

吴老板果然脸色发白:遗物?她……她不在了?

我不知道。王蓉诚实地说,我找了四年,这是找到的最新的线索。吴老板,如果您认识我姐姐,如果您知道任何关于她的事,请您告诉我。我爸妈年纪大了,就想知道女儿的下落。

堂屋里安静下来。缝纫机停了,两个女工都低下头,但王蓉能感觉到她们在听。

吴老板攥着那半页绣谱,很久没说话。后院传来鸽子扑腾翅膀的声音,还有隐约的江水声。

你跟我来。她终于说,掀开门帘往后院走。

后院比前院更小,三面都是高高的封火墙,光线昏暗。墙角堆着木料和废布料,中间有口老井。吴老板走到井边,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井台旁一个小木屋的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吴老板拉亮电灯——是那种老式的钨丝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屋里堆满布料和绣线,但整理得井井有条。最里面有个旧书桌,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账本。

吴老板在桌前坐下,示意王蓉也坐。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借据和单票。她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条。

这是你姐姐押在这里的。她把纸条推过来。

王蓉接过。是张简陋的当票,用毛笔写着:今收到王玲押物:绣谱半页,押金十元整。赎回期限:一个月。逾期不赎,物归本店。 立据人:吴巧云。 日期:2003年2月18日。

2003年2月——姐姐离家三个月后。她果然来到了河口镇,而且急需用钱。

她为什么押这个?

吴老板点了支烟——这个动作让王蓉想起赵巧嘴。你姐姐是2003年正月来的。那时她瘦得脱了形,背个破包袱,站在我店门口。我问她有什么事,她不会说话,就拿出这半页绣谱,又拿出纸笔写:我会刺绣,想找活干。

烟雾在昏暗的屋里弥漫。吴老板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看她手巧,就让她试了试。她绣的就是溪流野花——跟这纸片上画的一样。我说可以,给她包吃住,一个月一百五。她摇头,写:先预支十元,我有急用。

什么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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