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余线(一)(1/2)

陈秀芝的离去,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这个本就沉闷的家,激起的涟漪缓慢扩散,而后又逐渐归于一种更深的、带着缺口的寂静。丧事的琐碎与悲恸过后,生活必须继续。开春后,土地解冻,万物看似复苏,但家家户户都感到了变革前夕那种无形的紧绷,新的政策风声像解冻的溪流,在村庄底下悄然涌动。

一个乍暖还寒的午后,阳光勉强穿透薄云,带着些许虚弱的暖意。李明珍决定彻底整理婆婆那间已经空置了数月的老屋。屋里还残留着老人身上特有的、混合着草药、旧衣和岁月尘埃的气息,冷飕飕的,没有什么活气。

王卫国默不作声地在院子里修补农具,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春耕,眉头锁着,不知是为母亲的离去,还是为田地里未知的年景。五岁的王玲则安静地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根枯黄的草茎,看着父亲的动作,又时不时望望母亲在奶奶屋里忙碌的身影,大眼睛里是一片懵懂的、映照着周遭的沉寂。

李明珍是个利落人,她挽起袖子,先将炕上那床硬邦邦的旧被褥抱到院里晾晒,又将角落里堆放的、婆婆生前舍不得丢的瓶瓶罐罐清理出来。灰尘在光线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逝去的时光精灵。她打开那个厚重的、颜色暗沉的旧木箱,里面是些更陈年的物什,散发着浓重的樟木和衰老的气味。她一件件往外拿,多是些打着厚厚补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旧衣物,触手僵硬,仿佛一用力就会碎裂。

就在她清理到箱底,手指触碰到几件压得极实的旧棉袄时,指尖忽然遇到一个硬质的、方方正正的物件。它被深埋在衣物最底层,外面似乎还包裹着什么。李明珍有些疑惑,婆婆的遗物她大致清点过,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零碎用品,并无什么值钱东西,更别说这样特意藏起的。

她小心地将周围的衣物拨开,双手探下去,将那物件取了出来。是一个用洗得发白、但质地细软的旧棉布紧紧包裹着的东西,包裹得十分仔细,边角都折得整整齐齐,分量不轻,摸上去硬中带韧。

她拿着布包,走到门口光亮些的地方,心里莫名有些惴惴。她回头看了一眼院里的丈夫,王卫国正专注地敲打着锄头,并没有注意她。她又低头看了看门槛上的女儿,王玲也正仰头看着她,清澈的目光落在那个陌生的布包上。

李明珍蹲下身,就着门槛,怀着一种近乎揭开秘密的郑重,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布包上的结。布包散开,露出了里面那本蓝布封面、厚重而古旧的册子。

封面的蓝色早已褪成一种灰败的靛青,边角磨损得厉害,露出里面发黄发脆的纸板,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不知名的污渍。封面没有任何字样,只有岁月留下的、沉默的沧桑。

这是……什么?

李明珍愣住了。她嫁过来时,婆婆早已不再动针线,至少,不再动这样郑重其事的、需要用到这种厚本子的针线。她只知道婆婆年轻时绣活极好,却从未见过这样一本东西。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过封面,粗糙的触感下,仿佛能感受到一种冰凉的、属于遥远过去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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