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余线(三)(1/2)
那本摊开在母亲炕上的旧绣谱,像一块无意间落入平静水面的磁石,悄无声息地改变着这个小家庭里某些细微的能量场。它本身是沉默的,甚至带着陈腐的气息,但那些彩色的丝线,哪怕已经黯淡,却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和语言,在昏暗的光线下,执着地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王玲,这个刚刚褪去些许婴儿肥、身形依旧单薄瘦小的女孩,比家里任何人都更早地、也更敏感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母亲屋子里多了一样东西,那样东西让她经过门口时,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那双过于沉静的大眼睛,会不由自主地朝炕上瞟去。
她不敢贸然进去,更不敢伸手触碰。母亲李明珍对那本书的重视,她从母亲偶尔凝重的神色和特意将其放在炕柜上的举动中,能模糊地感受到。那是一种不同于对待寻常物件的态度,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小心。
然而,好奇像一颗被春风催发的种子,在她心底悄然破土。
机会在一个午后来临。李明珍去邻居家借鞋样,王卫国依旧在院子里侍弄他那几件农具。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阳光透过窗户纸,投下斑驳的光影。王玲像一只悄无声息的小猫,溜进了母亲的房间。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仿佛要做一件不被允许的事情。她踮起脚尖,勉强能够到炕沿。那本绣谱就放在那里,依旧摊开着,停留在母亲上次翻看的那一页——正是那丛清雅的兰草,旁边依稀可见那缕青丝与干枯花瓣的痕迹,但此刻吸引王玲全部注意力的,并非这些。
是颜色。
是那一页上,几处用来点缀兰草叶片的、极其细小的绿色丝线。那绿色早已不复鲜亮,是一种被时光浸泡过的、沉郁的苍绿,甚至有些发灰。但在王玲眼中,这黯淡的绿色却仿佛拥有魔力。它不同于窗外树叶单调的绿,不同于田地里庄稼呆板的绿,它是一种……有纹理、有深浅、会呼吸的绿。丝线本身细小的捻转与交织,在光线下的微微反光,构成了一种无比奇妙而丰富的质感。
她的呼吸屏住了。
她忘记了害怕,忘记了不许乱动的告诫。一种强大的、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她。她伸出右手那根细细的、尚且干净稚嫩的食指,极其缓慢地,朝着那片苍绿色的丝线探去。
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然后,指腹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了那微凉的、略带粗糙的线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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