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护命汤暖千家灶,断疫草惊百年堂(1/2)
晒谷坪的晨光刚爬上竹篱笆,苏惜棠的蓝布裙角已沾了露。
她蹲在新砌的泥灶前,看小桃往灶膛里塞干松枝,火星子跳起来,映得她眼尾的细痣都亮了。
惜娘!阿福扛着半袋断疫草小跑过来,草叶上还凝着夜露,我媳妇天没亮就去后山采的,比您说的量多了两成。他把草堆在苏惜棠脚边,粗粝的手掌搓了搓,昨儿我跟老李家的商量了,往后每月初一咱们轮班采草,保准不耽误熬汤。
苏惜棠起身时,泥灶里的水已咕嘟作响。
她揭开陶锅盖,白雾裹着药香漫出来,混着晒谷坪上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张婶抱着刚断奶的小羊羔,王二叔牵着能拉犁的病牛,连最抠门的陈二娘都提着竹篮,篮底垫着新摘的金线草。
都围近些。苏惜棠拍了拍灶沿,声音清亮得像山涧水,这护命汤就三味药:断疫草去毒,金线草固元,火莲灰镇邪。
全是咱们青竹村后山长的,往后谁想采,记着去老槐树下登记,别抢了嫩芽。她捞起一把熬得软趴趴的断疫草,举到众人眼前,从前兽医堂说这草有毒,可咱们的猪喝了汤,昨儿下了六只崽;阿福家的牛喝了汤,能拉三亩地的犁——毒不毒,看牲畜的精神头最准。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
张婶的小羊羔突然挣开怀抱,叫着往陶锅边凑,被小桃笑着抱起来:别急,等凉了给你留一碗。陈二娘挤到最前头,粗布围裙擦了又擦手:惜娘,我杀了二十年猪,从前只知道开膛破肚,如今想学怎么让猪活着长膘。
您要不嫌我笨,收我当学徒?
苏惜棠还没答话,阿福先嚷嚷起来:陈婶要学,我第一个给您搬凳子!晒谷坪哄笑成一片,连蹲在墙角的小灰都摇着尾巴,用脑袋蹭了蹭陈二娘的裤脚。
这时,小桃举着个带锁的木匣子挤进来:惜娘,这是新做的兽医登记簿。她翻开泛黄的纸页,第一页工工整整写着青竹村牲畜健康档案往后每头猪、每头牛都要记名字、毛色、病症,小灰巡栏时做的标记也往上填——您说的一畜一档,我都画了格子。
苏惜棠摸了摸纸页边缘的毛边,喉咙发紧。
前世在中医馆抄方时,她总嫌病历本麻烦;如今看着村民踮脚往本子上瞧的模样,倒觉得这粗糙的纸页比任何古籍都珍贵。
她抬头看向晒谷坪的老槐树,枝桠间新挂了块木牌,青竹兽学堂五个字被红漆描得发亮——等熬过这阵,她要在树下开课,把医兽的本事教给愿意学的村民。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村口突然传来炸雷似的喝骂。
妖妇惑众!私传禁方!
孙不寿的青缎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跟着三个背着药箱的弟子,最前头的药箱上还贴着镇瘟丹的黄符。
他站在青竹村的石拱桥上,手指几乎戳到苏惜棠的鼻尖:断疫草未经我兽医堂炮制,本就带三分毒!
你教村民乱熬药,是要让全县牲畜暴毙,血浸山溪吗?
晒谷坪的喧闹霎时静了。
苏惜棠望着他腰间晃动的龟甲串,想起前晚阿福说县城传来的消息——林小满在兽医堂门口贴了《告全县牧户书》,把孙不寿往饲料里掺毒粉、用病畜肉换银钱的事抖了个干净。
难怪他急红了眼,连青竹村的泥路都顾不得踩,带着人杀上门来。
孙掌事说这草有毒?苏惜棠后退两步,露出身后用竹篱笆圈起的小猪栏。
六只粉团子正拱着食槽抢南瓜,尾巴卷成小毛球,那您看看,这些喝了护命汤的猪,是要暴毙,还是要长膘?她朝阿福使个眼色,阿福立刻抓了只最壮的小猪出来。
宰了。苏惜棠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钉进石板。
陈二娘挤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磨得发亮的杀猪刀。
她熟练地按住小猪,刀锋刚抹过猪颈,鲜血地溅进银碗。
苏惜棠捏起一片断疫草叶,轻轻投进碗里——血水依旧清亮,连个浑浊的泡都没冒。
孙掌事说的毒,在哪儿?她端起银碗,走到孙不寿面前。
孙不寿的喉结动了动,青缎衫下的手指掐进掌心。
他突然拔高声音:就算这几只猪没事,其他村的呢?
上个月南坡村死了三十头羊,就是喝了这种野药!
南坡村的羊?陈二娘把刀往腰里一插,我上个月去南坡卖猪肉,听王屠户说,他们村的羊是吃了兽医堂送来的催肥料才死的。
那料袋子上还沾着黑苔——她突然顿住,眯眼看向孙不寿的袖口,哎,您这衫子上的黑渍,倒跟那料袋子上的挺像。
孙不寿猛地后退半步,袖口却被小灰叼住。
这通灵性的狗崽子压低了喉咙,发出警告的呜咽,前爪在地上扒出两道浅沟。
苏惜棠顺着小灰的视线看过去,正见孙不寿青缎衫的袖口翻卷处,露出半片深褐色的苔痕——像极了林小满信里说的黑苔粉。
小灰,松口。苏惜棠轻声喝止。
狗儿松开嘴,却仍挡在她和孙不寿中间,耳朵竖得笔直。
孙不寿的额头沁出冷汗。
他扫过四周村民紧绷的脸,扫过石拱桥下清可见底的溪水,扫过老槐树上青竹兽学堂的木牌,突然扯着嗓子喊:你们被妖术迷了心窍!
我这就去县衙告她!他转身要走,却被阿福拦住:孙掌事急什么?
您说护命汤有毒,可我们的牲畜都活蹦乱跳;您说断疫草害人,可银碗里的血清清白白——他挠了挠头,要不您也喝一碗?
人群里爆发出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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