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护命汤暖千家灶，断疫草惊百年堂（2/2）

孙不寿的脸涨得发紫，猛地甩开阿福的手。

他的袖口在甩动时翻得更开，有细碎的黑粉末簌簌落下来，掉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把烧焦的茶叶。

小灰突然箭一般窜出去，在那些粉末前急刹住脚，仰头冲孙不寿狂吠。

它的尾巴不再摇晃，脊背上的毛根根竖起，喉咙里的呜咽声像闷在瓮里的雷。

苏惜棠盯着地上的黑粉末，又看向孙不寿发白的嘴唇。

她摸了摸怀里的药方，指尖触到那张断疫草识别图——林小满在县城贴的，每根草叶的纹路都画得清清楚楚。

这时，晒谷坪的风突然转了方向。

老槐树上的木牌响了一声，青竹兽学堂五个字在风里晃，像要把什么旧东西彻底摇下来。

孙不寿的弟子们开始往后缩。

最年轻的那个突然小声说：师父...咱们该走了。

孙不寿的声音发颤，我还没——

该走的是你。

关凌飞的声音从晒谷坪后传来。

他扛着张弓，箭壶里的羽箭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猎户的脚步踩得青石板响，走到苏惜棠身边时，顺手把她往身后带了带。

孙不寿的喉结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小灰还在吠，村民还在笑，老槐树上的木牌还在晃。

风卷着护命汤的药香漫过来，混着小猪的哼叫、小羊的咩鸣，把他的镇瘟丹黄符吹得七零八落。

他转身时，青缎衫的下摆扫过地上的黑粉末。

那些粉末被风卷起，飘到半空，又轻轻落回青石板——像极了某种旧时代的墓碑灰。

苏惜棠望着他踉跄的背影，摸了摸小灰的脑袋。

狗儿立刻安静下来，把下巴搁在她脚背上。

晒谷坪的喧闹声又起来了，阿福开始给村民分防疫贴，陈二娘拽着小桃看兽医登记簿，张婶的小羊羔终于喝到了护命汤，正叫着往她裙角钻。

她抬头看向老槐树，木牌上的红漆被晒得发亮。

山风掠过晒谷坪，把青竹兽学堂的木牌吹得转了个向。

阳光穿过叶缝，在牌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倒像是给那五个字镀了层金。

这时，关凌飞突然伸手扯了扯孙不寿方才站过的位置——那里有片被踩皱的青石板，缝隙里卡着个小纸包。

他弯腰捡起，纸包裂开道缝，里面的黑苔粉簌簌落出来，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紫。

苏惜棠盯着那包粉末，又抬头看向孙不寿越来越远的背影。

她摸了摸怀里的药方，嘴角慢慢弯起来。

风里飘来小桃的喊声：惜娘！

陈婶说要把她杀了二十年猪的经验写成书，往后当兽学堂的教材！

晒谷坪又爆发出哄笑。

苏惜棠应了声，低头用脚尖拨了拨地上的黑苔粉。

粉末被风卷着飘远，最终消失在青竹村的晨雾里。

她转身走向泥灶，护命汤的香气正随着炊烟升上天空。

山脚下的村庄里，家家户户的灶膛都冒出了烟。

那烟不是黑的，不是灰的，是带着药香的白，像云，像雾，像要把整个青竹村都托到阳光里去。

小灰晃着尾巴跟上来，用脑袋蹭她的手。

苏惜棠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耳朵。

狗儿的舌头舔过她的手背，带着温热的湿。

该开课了。她轻声说。

老槐树上的木牌又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