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火(2/2)

午后的伤兵营里,炭火烧得正旺。原黑风寨的伤兵如今已与定北军混住,一个失去左臂的汉子正用右手教新兵打一种特殊的绳结。这是渔夫结,越拉越紧。他的声音沙哑,额角还带着未愈的伤疤,当年在浑河边上,我用这个结套住过鞑子的马腿。

火塘另一边,几个士兵传看着不知谁抄录的《扬州十日记》,纸页已经翻得发毛。一个识字的老兵断断续续地念着:初四日,天始霁。满城尸骸......粗粝的诵读声混着柴火的噼啪作响,在营帐里回荡。

爹娘都死在鞑子刀下......断臂汉子看见巡查进来的林川,咧了咧嘴,露出被硝烟熏黄的牙齿,现在每杀个鞑子,都当是给爹娘上坟。

林川沉默地在火塘边坐下,往炭火里添了根柴。火光跃动间,他注意到角落里一个始终低着头的年轻士兵——那是三天前被二狗举报的那个藏刀降卒的同乡。此刻他正默默擦拭着一柄腰刀,刀柄上刻着的精忠报国四个字已经模糊。

这刀不错。林川突然开口。

年轻士兵吓了一跳,慌忙要跪,被林川抬手止住。是......是我爹留下的。他声音发颤,他当年在萨尔浒......

林川接过刀,指尖抚过那些斑驳的刻字。留着吧。他将刀递回去,等上了战场,让它饮够鞑子的血,才不负你爹的期望。

炉火正旺,映照着无数张沉默的脸庞。在这凛冬的野狐峪,每个人心中都燃着一团火,只待敌军来犯时,化作焚尽胡虏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