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言路之争（1/2）

盐政改革的声浪尚未平息，一场关乎信息流通与舆论导向的暗战，已在南京城的街巷与朝堂之间悄然展开。这不再是对某一项具体政策的争论，而是对“话语权”这一更根本权力的争夺。

事情的导火索，是一份名为《金陵杂谈》的民间小报。这份由几个落魄文人创办、以刊载市井奇闻、诗词小品为主的刊物，不知何时起，开始零星出现一些调侃守旧官僚迂腐、讽刺盐商奢靡，甚至隐晦质疑某些祖制不合时宜的短文。其文笔辛辣，在市井中悄然流传。

都察院右都御史李守俊府邸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李守俊将一份最新的《金陵杂谈》重重拍在桌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荒谬！无耻之尤！”他对着心腹门生，也是都察院的一位御史低吼道，“此等鄙俚小报，竟敢妄议朝政，诋毁士林清誉！长此以往，刁民之口如何堵塞？天下舆情如何导正？此风绝不可长！”

那御史躬身道：“恩师息怒。学生已查过，此报并未刊印违禁内容，所言虽刁钻，却难抓其大错。且其销量日增，在坊间颇有些影响。”

“难抓大错？”李守俊冷哼一声，“非圣贤书，非官刻邸报，私自刊印，流传坊间，议论朝野是非，这本身便是错！便是大不韪！此例一开，将来阿猫阿狗皆可办报，皆可非议朝廷，这还了得？！”

他眼中寒光一闪：“去，联络几位科道同僚，上奏！就弹劾此报‘混淆视听，煽惑民心’，请陛下下旨，查禁此类未经官府审定之私刻出版物！并申明，凡议论时政者，必以官刻邸报及士林清议为准！”

次日，数份言辞激烈的奏章便呈递御前，目标直指《金陵杂谈》及类似民间刊物。奏章中，李守俊等人将此事与之前议会中的“混乱”辩论、格物院的“奇谈怪论”联系起来，描绘出一幅“礼崩乐坏”、“纲纪不存”的可怕图景，强烈要求朝廷整肃言论，重掌舆论导向之权。

消息传出，在议会和格物院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许多议员本身也是士大夫出身，对于民间“妄议朝政”本能地感到不适，部分人甚至私下认为李守俊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然而，顾炎成、张文熙等一批思想更为激进的年轻官员和议员，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此事背后的深远影响。他们在议会发起紧急讨论。

“李御史等人此举，名为整肃言论，实为堵塞言路，禁锢思想！”顾炎成慷慨陈词，“官刻邸报，信息迟缓，且多经筛选粉饰，如何能反映民间疾苦、天下真相？士林清议，固然重要，然其圈子狭小，岂能代表亿兆生民之心声？《金陵杂谈》等刊物，虽有粗陋之处，然其源自市井，能窥得官书所不及，正是‘广开言路’之一途！”

“广开言路？”一位保守派的议员反驳，“若放任此等小报胡言乱语，必将谣言四起，人心动荡，于国家何益？言论之事，岂可毫无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