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言路之争（2/2）

“约束当以何为准？”张文熙反问，“是以合某些大人之心意为准，还是以事实与律法为准？若因其言逆耳，便加以‘煽惑’之罪查禁，则与秦时‘诽谤者族’何异？这绝非《约法》倡导之精神！”

双方在议会内再次展开激烈辩论。这一次，争论的焦点不再是具体的政策，而是“言论的边界”这一更为抽象却也更为根本的原则问题。

林川得知此事后，沉思良久。他知道，这是一个比盐政改革更为敏感的领域，直接触及统治根基。他召见了王贞仪和《大明公报》的主笔。

“格物院需要光明正大，”林川对王贞仪说，“将你们的研究，无论是成功的还是失败的，遇到的困难，取得的进展，用通俗的文字，通过《大明公报》向天下人说明。让事实本身说话，让百姓自己判断。”

他又对《大明公报》主笔道：“你们是官方认可之报，更需秉持公心。报道务求翔实，立论务求公允。既要刊载支持改革之言论，亦需给反对者留下说话之地。关键在于，以事实和理据服人，而非偏袒一方。”

与此同时，在沈万三等开明商人的暗中资助下，几位支持改革的士子迅速创办了一份名为《新论》的刊物，旗帜鲜明地倡导变法维新，与《金陵杂谈》的市井风格不同，《新论》更注重学理探讨和政策分析，试图在士林中争取支持。

一时间，南京城的舆论场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活跃景象。官方的《大明公报》，民间的《金陵杂谈》、《新论》，以及各种传抄的揭帖、文章，相互辩驳，彼此竞争。关于盐政、关于漕运、关于格物、关于议会权力的各种观点，在阳光下激烈碰撞。

这种“混乱”的景象，让李守俊等守旧派痛心疾首，却也使得许多原本闭塞的官员和士人，被迫接触到不同的声音，开始思考以往被视为天经地义的事物是否真的合理。

皇帝朱由校面对这场“言路之争”，心情复杂。他厌恶这种失去对舆论掌控的感觉，但公开下旨查禁所有异见声音，在当下议会势力崛起、《约法》精神广为传播的背景下，势必引发更大的反弹。他最终采取了默许的态度，只要不出现直接攻击皇权的言论，便暂时不予干涉。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其影响是潜移默化而深远的。它正在悄然改变着大明的政治生态，迫使这个古老的帝国，开始学习在一种更加开放、也更加嘈杂的舆论环境中生存和决策。新制度的生命力，不仅体现在议会的争吵和政策的推行上，也体现在这逐渐拓宽的“言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