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官商之弈（2/2）

“此事棘手。”一位议员叹息，“若放任不管，恐酿成织工骚动，有违《大明约法》‘民为邦本’之精神；若管得太死，又恐挫伤商人采用新技术的积极性，于产业发展不利。这其中的度，如何把握？”

另一位议员则更直接地指出了利益关联：“诸位，别忘了，在座不少人，家中亦有田庄、铺面。今日我们能立法约束钱有财，他日此律亦可能约束你我。立法之事，需慎之又慎。”

支持立法的议员则反驳：“正因如此，才更需立下公平之规！岂能因私废公？难道眼看着工匠生计无着，任由商贾肆意妄为？”

争论在议会内部持续发酵，形成了支持立法规范派、主张行业自律派以及谨慎观望派等多种声音。

格物院内，王贞仪也感受到了来自商界的压力和议会的咨询。她审阅着学士们加紧设计出的织机安全防护装置草图——加装的护手挡板、紧急制动拉绳等，心情复杂。技术本是为了造福，如今却因制度与利益的缺位而面临困境。她整理了新织机若能妥善运用，可带来的税收增长、布匹价格下降惠及百姓等长远益处的数据，准备向议会说明，但她更强调：“技术之利，需有良制疏导，方能普惠于民。格物院可提供安全改良之技，然利益分配之衡，需赖议会诸公之智。”

这场风波也传到了宫中。皇帝朱由校对于织工可能的动荡颇为忧心，但对于如何平衡商人利益与工匠生计，他也感到棘手。他将此事交由内阁与议会协商处理，自己则保持了缄默，静观其变。

林川在别院，通过徐承烈掌握了钱有财四处活动以及议会内部争论的详情。他在他的规划草案上，又添了几笔：“推动成立‘工商行业协会’，引导其制定行业规范”、“建立‘技术推广风险评估与补偿’联席机制，由格物院、议会、户部及行业代表共同参与”。

他意识到，仅仅依靠自上而下的立法或自下而上的抗议，都无法妥善解决科技复兴带来的阵痛。必须催生出一个能够协商、博弈、并最终达成妥协的中间层，让官、商、工乃至技术研发者，都能在一个相对规范的平台上表达诉求，寻找最大公约数。

南京城的这个春天，在蒸汽机车的轰鸣即将响起之前，官与商、利与义、新器与旧规，在一张无形的棋盘上，已然展开了无声却激烈的对弈。这盘棋的胜负，将深远地影响未来数十年大明科技融入社会的模式与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