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量产之困（1/2）

青霉素工坊的兴建图纸尚带着墨香，首批半自动化提纯设备“净菌匣”的部件正于龙江工坊内加紧铸造，一场关乎量产能否顺利实现的暗战，却已在资源调配与人力争夺的层面悄然展开。理想的蓝图，撞上了现实资源有限的坚硬壁垒。

首当其冲的，是木材与铜料的供应。建造符合洁净要求的工坊房舍、制造大量的“净菌匣”及其配套管道、容器，需要大量经过干燥处理的优质木材与延展性良好的铜。然而，几乎在同一时期，南京至苏州段铁路的推进，以及福建水师战船改造计划的启动，也如同两只巨大的吞金兽，对木材与金属产生了海量需求。工部与户部的资源调配顿时左支右绌。

负责工坊建造的格物院学士，拿着议会批准的文书前往工部提取物料，却常常被告知：“上好杉木需先紧着铁路枕木，库存的铜料也要优先保障水师火炮改良，贵所需之物，还需稍待些时日。” 这一“稍待”，便可能是旬月之久。李仲景心急如焚，没有足够的“净菌匣”，扩大产量便是空谈。他亲自去找王贞仪陈情。

王贞仪同样面临着压力。铁路与水师，一个是陆上动脉，一个是海上长城，皆关乎国策，她无法要求对方让步。她只能一面协调格物院内部，将一些非紧急项目的物料配额暂时调剂给青霉素工坊，一面请顾炎成在议会中呼吁，希望能为这“活人无数”的工坊争取到更高的资源优先等级。然而，在国防与交通的战略需求面前，医药的优先级显然被排在了后面。资源的争夺，冰冷而现实。

其次，是合格工匠的短缺。组装、调试、乃至日后维护“净菌匣”，需要的不再是传统木匠或铁匠，而是需要既能看懂复杂图纸，又懂得齿轮传动、密封原理的“新式工匠”。这类人才，在整个大明都凤毛麟角。龙江工坊的骨干被铁路和机车项目牢牢拴住，沈括的电力实验室也需要人手，能分给青霉素工坊的寥寥无几。

李仲景不得不放宽标准，从民间招募了一些心灵手巧的年轻学徒，亲自带着格物院的助手，日夜不停地对他们进行突击培训。进展缓慢，错误频出。一个学徒在安装齿轮时未能校准，导致整台“净菌匣”试运行时卡死，险些损坏核心部件。李仲景看着那台瘫痪的设备，和吓得面如土色的学徒，只能压下心中的焦躁，耐着性子从头讲解。人才的培养，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更让王贞仪感到棘手的是，太医院内部虽已达成合作共识，但具体到人员派遣和支持上，却再次出现了微妙的牵制。孙院判等人虽不敢再公开反对，却以“太医院事务繁忙，人手不足”为由，迟迟不肯派出资深太医参与工坊的标准化制定和质量监督工作，只派了几名无足轻重的年轻医士前来“观摩学习”。这无疑拖延了青霉素临床应用规范建立的进程，也使得工坊产出的药品，在权威认证上仍存有瑕疵，难以迅速、大规模地推向民间医馆。

而军方那边，则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在确认了青霉素对军队的重大价值后，他们不仅没有催促，反而主动提出，可以派遣一批军中懂些机械修理的辅兵，交由格物院培训，专司工坊设备的维护。同时，军方通过兵部渠道，设法从云南等地调拨了一批质地坚硬的楠木，以“军需”名义，悄悄支援了工坊的建设。这支意料之外的生力军，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青霉素工坊的燃眉之急。

这一日，王贞仪召集李仲景、负责工坊建造的学士以及刚刚从福建考察水师归来的郑森，共同商议对策。

“资源紧缺，工匠难求，太医院掣肘……步步维艰。”李仲景叹道，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