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卓凡的“囚”与“护”,卓世华的“避”与“见”(2/2)

季云碌垂眸轻笑,似是听出了对方的敌意却并未退缩。

他缓缓抬眼,迎上卓世华深不见底的目光,身体稍稍靠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世华,我们都是聪明人,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忘了——在你进入西言生活前,我是唯一一个能够接近他的人。”

这一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猛地唤醒了卓世华尘封已久的记忆。

确实如此,西言的世界可以没有卓世华,但卓世华的人生若失去西言,可能会完全偏离现在的轨道。

若非西言的帮助,以卓世华父母性格,大学期间他多半被迫辍学,早早外出打工养家糊口。那种人生里,不会有秦可薇的身影,不会有卓凡这个可爱的孩子,甚至连那些曾经陪伴他度过无数个日夜的重要朋友也不会出现。

一切都源自于西言。是他,给予卓世华机会去结识那些珍贵的人;是与西言在一起的日子,让卓世华拥有了幸福的家庭、温暖的朋友圈,以及属于自己的未来。

卓世华的胸口剧烈起伏,牙齿深深咬住下唇,几乎渗出血来。他猛地推开面前的季云碌,整个人崩溃大吼:“我没忘记!这些年我从未忘记!是你为了我的前途放弃了家庭教师和助理两份高薪工作,你的恩情,这一辈子我都还不清!可现在,我只想逃离他!我花了十几年时间才勉强把他从记忆中抹掉,结果还没过几天舒心日子,你们又一个个冒出来,逼我回到他身边。我只是想离他远一点,离那段痛苦远一点,有这么难吗?”

季云碌沉默了几秒,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嗓音低哑却饱含无奈:“我也知道打扰你的生活很过分。”他抬起左手,郑重其事做了发誓的手势,继续道:“只要你能让西言治病,答应陪他吃饭直到他康复,我保证,他绝对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更不会干扰你的新生活。至于卓凡…那是下一代的事。”

卓世华的眼神依旧充满怀疑,语气中透着疲惫:“云碌前辈,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你的话太绝对了。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的事情?”

“我会尽力不让任何人打扰你的平静。”季云碌直视着卓世华的双眼,语气坚定。

卓世华长叹一声,脚步缓缓移开为对方让出一条路:“进屋谈吧。”

季云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迈步踏入屋内。

秦可薇端着一碟刚出锅的水饺从厨房缓步走出,氤氲的热气衬得她的笑容柔和了几分。

看到玄关处站着的男人,她微微勾起唇角,嗓音温润而轻柔:“季先生,刚好坐下一起吃吧?”

季云碌怔了一下,袖口被挽至小臂,露出利落的线条。

他的目光扫过腕表,“你们到现在还没吃?”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秦可薇浅笑着回答,神色安然:“不工作也没什么事可做,早一点晚一点,吃饭不是都一样吗?”

“也是。”季云碌点头,嘴角浮现出一抹感慨:“秦小姐和卓先生的新生活,倒是挺平淡。”

“主要最近我们两人的确都没什么事。”她将碟子轻轻放在餐桌上,双手自然交叠于身前。

“不,这样的平淡其实挺好。”季云碌的语调透着某种深意,“这让我隐约看到了自己未来的老年生活。”

话音未落,秦可薇却略显错愕地抬头看向他:“季先生…应该比世华大三岁吧?”

“我比他大五岁。”季云碌纠正道神情平静。

“五十…七了?”她试探性地问。

“嗯。”他应声,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意。

“完全看不出来啊,而且您儿子好像跟卓凡同龄,这么算来您当年…”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可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卓世华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带着些许无奈。

他一手关门,另一手插在腰间,步伐沉稳地走到季云碌身旁,侧目注视着他那张笑意吟吟的脸。

季云碌摆摆手,抿嘴轻笑:“哪里谈得上八卦,我很怀念以前的旧时光呢。”

卓世华没有接话,只是眸光深邃地盯了季云碌片刻,随后移开视线,沉默下来。

“既然如此,季先生不如过来一起吃吧。”秦可薇再度开口,语气真诚且从容:“顺便聊聊关于你们季家的事。”

“好啊,我也正想听听有关季家下一代继承人的消息呢。”季云碌欣然应允,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弯下腰打开鞋柜,换上拖鞋。

而一旁的卓世华则垂眸静立,眼底暗涌着复杂的情绪。

待季云碌走近餐桌,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香气,不禁赞道:“纯手工的?”

“是啊,世华吃不惯外面买的成品,索性自己和面、包馅。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打发时间了。”秦可薇解释道,语气中透着些许宠溺。

闻言,季云碌回头看向仍旧站在玄关处的卓世华,忍不住失笑:“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厉害,就是不知道手艺有没有退步。”

“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赶紧过来啊。”秦可薇冲卓世华招招手,眼中带着三分无奈与七分温情。

卓世华这才迈步走来,随后,两人一同前往洗手间洗手,再并肩回到餐桌旁各自落座。

桌上的气氛因短暂的沉默而稍显凝滞。

季云碌夹起一只水饺放入口中,咀嚼片刻后,眉梢微挑:“这么多年过去,你的手艺居然一点都没变。”

秦可薇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淡淡道:“季先生以前也经常尝到这种味道吗?”

“确实尝过不少次,但像今天这样特别好吃的,是第二次。”季云碌悠悠开口,语气温和。

“看来,世华让我想起了以前那些比较有趣的事啊。”他说完,目光意味深长地投向对面的男子。

卓世华并未回应,只是垂下眼帘,神情莫测,仿佛在思索些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之中。

回忆·三十四年前——众人望着盘中分配妥当的水饺,一时情绪涌动,纷纷将站在中央、年仅十八岁的卓世华拥入怀中。

他们红着脸笑道:“世华,我们真是太爱你了。有你在,我们再也不用吃那些混合味道的速冻水饺了。”

“言言这几天难得安静些,所以我才有空按照大家平时的喜好,剁馅包饺子。”

“太棒了!有你在,我们简直太幸福了!”有人忍不住感慨。

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们围在餐桌旁不坐下,到底在干什么呢?”

西北南叉着腰,扶额望向这边。

卓世华闻声回头,齐声道:“董事长、夫人、于遐前辈、言言,你们的事都办完了吗?”

最左侧的男人挥了挥手,笑道:“中午好啊,小世华,别把我忘记喽。”

“哥哥,你不是去送人了吗?”卓世华疑惑地问。

那人双手叉腰,昂头轻哼道:“我把人送回去后可一点没休息,直接开车过来了哦。”

西北南视线扫过丰盛的午餐,余光却落在卓世华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午餐是你准备的?不是告诉你这些不属于你的工作范围,而且就算你做了这些,我也不会给你多开工资的。”

站在他身旁的女子无奈扶额,低声训斥:“行了,每次吐槽最多的是你,结果吃得最欢的也是你。”

卓世华微微一笑,语调柔和:“言言最近安分下来,我也没事可做,闲得慌反倒不习惯,就想着给大家包点饺子。”

西言瞬间涨红了脸,反驳道:“我不安分的时候你说我烦,只会给你添麻烦;我安分了,你又嫌自己没事干——到底要我怎样你才满意?”

卓世华挑了挑眉,淡笑道:“你这是在控诉我的罪行吗?”

西言撇嘴低声道:“才没有呢。”

“好了,坐下一起吃吧。”女子拍了拍手,试图让场面恢复正常。

卓世华的目光从入座的几人脸上一一掠过,始终没有看到想见的人影。他忍不住问道:“董事长,云碌前辈呢?”

“云碌还在忙着。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想请他过来一起吃饭。”

西琴斯闻言,略带深意地看了卓世华一眼,叹道:“小世华,你来公司都半年多了,还没习惯云碌整天忙碌的事实?”

“不,我只是担心…他这样一直不按时吃饭很容易得胃病。更何况今天是新年…”卓世华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西北南抬起手抵住下巴,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最近公司进了不少武器,只有云碌一人负责测试并写报告,确实辛苦。好吧,给他几天假期,让他好好放松。”

“谢谢董事长,我这就去叫他。”卓世华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不多时,季云碌推门而入。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眉目间却透着疲惫。他的嗓音低沉而稳重:“董事长,怎么突然给我放假了?”

“看你最近这么辛苦,而且今天是新年,别忙工作了。”西北南随口说道。

季云碌沉默片刻,目光转向卓世华,似乎想从对方的表情中捕捉什么信息。

卓世华端起一盘饺子递过去,语气平静却柔和:“我记得云碌前辈喜欢猪肉,这个是单独为你调的馅。”

季云碌仍旧未发一言,只是垂眸注视着眼前的饺子,仿佛陷入了某种思绪。

回忆结束后,季云碌刚吃完最后一口饺子,唇角露出一抹难得的幸福笑容。

而卓世华表面上一直在用餐,实际上碗里的食物几乎没减少几分。

他放下筷子,起身,目光落在秦可薇身上,嗓音低沉而笃定:“可薇,我和季前辈有些事需要过去一趟,你先回爸妈家,我随后就到。”

秦可薇摇了摇头,神情温柔而包容:“没事,我一个人回去也可以。季先生的事更重要。”

季云碌单手撑着下巴,淡淡开口:“我不急,等你吃完再走。”

“行了,你的时间宝贵,还是尽快解决为好。”卓世华说完,走到季云碌身旁,隔着皮质手套拉起他的手,朝玄关走去。

他们换好鞋后,卓世华几乎是半推半拖地将他带出了门。

一路上,季云碌不断问起卓世华最近的情况,而坐在后座的卓世华没有回应一句,只是定定地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以及因快速行驶的车辆而飞速倒退的建筑物。

车程持续了整整两小时,才终于停在了西言的别墅前。

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大门,卓世华甚至不需要季云碌为他指路就知道西言所在的楼层、所在的房间。

这套别墅,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得出每一个细节——它早已深深刻在他的记忆里。

三楼最左侧,西斯年依旧站在紧闭的房门前,耗尽了所有耐心。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全都倾泻而尽,然而房间里的人却如聋哑一般毫无回应。

就在此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卓世华戴着黑色口罩,神情冷淡,动作娴熟地输入密码,轻松打开了房门,随即默不作声地走了进去,顺手将门再次关上。

门外,西斯年愣了一瞬,挠了挠头,疑惑道:“这人是谁啊?”

一旁,西琴斯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麻烦解决了。”

与此同时,楼梯口再次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西斯年扭过头,皱眉问道:“云碌叔叔,刚刚进去的人是谁?怎么连爸房间的密码都记得?”

季云碌摆了摆手,嗓音低沉:“你爷爷和父亲交代过,我不能告诉你。”

“连名字也不行吗?”

“嗯。”

房间内,卓世华双手抱胸,目光深邃且冰冷注视躺在床上的人。他的嗓音冰冷如霜,带着压抑的怒意:“你还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熟悉又渴望已久的声音清晰的在寂静凡房间中回荡,传入他的耳中,西言难以置信地从被窝里探出头。

他感到全身乏力一头昏脑胀、意识也模糊不清,因发烧的缘故脸色惨白得像纸却隐约带着一层病态的薄红。

瘦削的脸颊让整个人显得瘦了一圈,但他还是强撑身子坐起来,眼中写满了惊讶,嗓音微弱且带着明显的颤抖:“真的是你吗,世华?我该不会烧糊涂了,在做白日梦吧?”

卓世华余光瞥了他一眼,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语气却依旧淡漠:“看来没烧傻,至少还分得清现在是白天。”

西言低声咳嗽了几声,嗓子沙哑得几乎不成句:“你希望我烧成傻子吗?”他的话还没说完,卓世华已经走到客厅一抬起胳膊便可触碰到西言的位置。

原本他本打算靠近,但看到西言满脸憔悴的脸和瘦了一圈的身体,让他心头涌上一丝不忍,连他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柔软情绪所震惊到。

他坐在床边,神色平淡,伸手轻抚西言发烫的额头,嗓音多了几分无奈:“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学不会照顾自己。”

“没有你,我的世界就像掉进了黑暗里…咳咳…”西言试图继续说下去却被卓世华的动作打断。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瓶仔细检查后,压低声音命令道:“我现在不想听你说废话,给我安静。”

听了这话,西言立刻乖乖闭上了嘴,不再争辩。

确认药物无误且未过期卓世华正准备起身去接水,却被虚弱的手紧紧拽住衣角。

西言用尽全身力气想把卓世华往自己怀里拉,但虚弱的身体显然支撑不了这样的举动。

卓世华扭过头,原本还残存的一丝耐性瞬间被消失殆尽。

他弯下腰拍开那只执着的手,冷声质问:“你干什么?”

西言换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将它紧紧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湿润的眼眸中盛满了无助和哀求,如同一只被抛弃的小狗般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嗓音低的几乎听不见:“别离开我…我好冷…求你…”

卓世华眼底闪过复杂情绪,整个人仿佛定格在这一刻,时间也停滞在此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