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污浊圣所与余烬微光(1/2)
七道混乱光柱如同撕裂天穹的伤口,持续喷涌着扭曲的规则与能量。启明城已不再是“城市”,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病态的培养皿,其中“绝对理则之笼”的晶莹结构、“混沌可能性之海”的狂乱色流、以及现实世界崩塌后裸露的钢铁水泥残骸,如同被顽童粗暴搅拌的颜料和积木,胡乱地黏合、冲突、异化。
天空那逻辑与混沌交织的漩涡中心,那由纯粹“疑问”构成的“焦点”已然成形。它没有实体,更像是一个观察的“绝对视角”,一种渗透进每一寸空间、每一缕规则的“审视意志”。在其“注视”下,所有混乱都仿佛被瞬间“定格”并“剖析”,任何试图隐藏或伪装的意图都暴露无遗。这种注视不带情感,却比任何审判都更令人窒息。
---
“绝对理性穹顶”早已破碎不堪。张清远跌坐在控制台旁,身上象征理性的白色长袍沾满从破裂管道渗出的、成分不明的粘稠液体。他面前的屏幕要么漆黑一片,要么闪烁着意义完全错乱、如同精神病人谵语般的符号和图像。
他构建的理性世界,他信仰的数学秩序,在“过滤器”展现的、超越他理解范畴的“理则”(更纯粹、更冰冷、更不容置疑)和“混沌”(更本源、更无法预测)的双重冲击下,彻底瓦解了。他引以为傲的、过滤了情感的“绝对理性决策模型”,此刻回想起来,幼稚得如同孩童用沙堡推演洋流。
他曾以为自己在驾驭理性,现在才明白,他或许只是被某种狭隘的、人类中心的理性幻象所驾驭,并差点将整个文明带向变成“活体逻辑雕塑”的绝路。
控制中心外传来异响。不是爆炸,而是某种……粘滞的蠕动声和低沉的、仿佛许多声音叠加在一起的、意义不明的呢喃。
张清远挣扎着站起,走到破碎的观察窗前。下方,“灵韵”网络的主干塔之一,那曾经流淌着纯净蓝白能量光流的巍峨建筑,此刻变成了无法形容的怪物。塔身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蠕动、半透明、内部闪烁着逻辑电路般光芒的肉质组织;塔顶的能量发射器扭曲成类似巨大神经节的形态,向天空无序地喷射着紫金色的、带有强烈精神污染的信息乱流;塔基周围,许多被“理则之笼”部分同化、又受到“混沌之海”污染的网络维护人员和市民,如同朝圣般(或者说被吸引般)汇聚过去,他们的身体与那肉质组织接触、融合,成为这畸形结构的一部分,口中发出与塔身呢喃同步的、无意义的音节。
这不再是优化,这是亵渎。是对他一生追求之物的、最恶毒的扭曲和嘲讽。
张清远感到胃里一阵翻腾,几欲呕吐。理性崩塌后,被长期压抑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反噬回来:有对自身错误的悔恨,有对雷振疯狂的愤怒,有对陈星警告被自己无视的懊恼,更有对眼前这源自他理念却变得如此恐怖的造物的、最深沉的厌恶与恐惧。
他踉跄后退,背靠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他抬起头,透过破碎的穹顶,看到那天空漩涡中心漠然的“焦点”。那“焦点”似乎也“看”了他一眼,不带任何评价,却让他感觉自己从灵魂到理念,都已被彻底看穿、称量完毕,然后被随手归入了“失败实验品”的类别。
“我……错了?”他对着空气,嘶哑地吐出这几个字。不是疑问,是带着血沫的确认。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自我否定和外界恐怖的包围中,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波动,通过他手腕上一个早已被遗忘的、作为“灵韵”早期开发纪念品的老式生物信号接收器(依靠生物电运行,独立于任何网络),传入他的脑海。
那信号极其原始,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节奏。
莫尔斯电码的变体。
内容是:李默。过滤器。测试场。两种境界。勿自相残杀。寻找第三条路。危机。团结。
张清远猛地睁大眼睛,死寂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陈星!是陈星他们!他们还活着!而且,他们在尝试……沟通?警告?团结?
在这个所有理性沟通渠道都已崩溃、所有秩序都已瓦解、世界陷入最污浊混沌的绝境,竟然还有人以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发出这样的信号?
“第三条路……”他喃喃重复,看着窗外那扭曲的“污浊圣所”,看着天空那漠然的“焦点”,又感受着脑海中那微弱却顽强的信号脉冲。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羞愧、醒悟、以及绝境中迸发出的、近乎本能的责任感,涌上心头。他的道路错了,他的理念带来了灾难。但文明还未彻底终结,还有人没有放弃寻找出路。而他,张清远,这个始作俑者之一,难道就坐在这里,等待自己变成那“圣所”的一部分,或者被“焦点”随意抹去?
不。
他艰难地支撑着站起身,眼中不再有冰冷的理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燃烧的、混合着痛苦与决绝的光芒。他要做点什么。哪怕是为了赎罪,哪怕只是为了证明,人类……至少有一部分人类,在理性的幻象崩塌后,依然能做出属于“人”的选择。
他取下那个老式接收器,开始尝试用自己残存的、对规则和信息的理解,去反向追溯信号的微弱来源,并思考……如何回应。
---
“燧石”指挥部……或者说,那片空间的最后一点残迹中,雷振将军的疯狂已经达到了顶峰,也走向了尽头。
他引爆了地脉节点,导致了城市的规则灾难,但他自己也完全被卷入“混沌可能性之海”的最狂暴区域。他的身体时而膨胀成巨人,时而坍缩成侏儒,皮肤上浮现出无数尖叫的面孔(有些是他下令处决的“异端”,有些是他早已遗忘的战友),手中的武器变成了一条不断咬噬自己手臂的金属毒蛇。
“啊——!!!”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意识在无数破碎的可能性、罪恶感、偏执妄想和纯粹的痛苦中沉浮。他试图抓住“净化”的执念作为最后的浮木,但那执念本身也在混沌中扭曲、增殖,变成了无数个指责他、嘲笑他、诱惑他的幻影。
在彻底崩溃的前一刻,他混乱的视野边缘,似乎也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脉冲信号。那信号太微弱,太“正常”,与他周围疯狂的环境格格不入,反而像一根细针,刺入了他狂乱的意识。
“信……号?”他破碎的思维勉强聚焦了一瞬,“谁……在发信号?命令?投降?还是……”他残存的、作为军人的条件反射,让他下意识地想去“接收”或“干扰”。
但这刹那的分神,在混沌之海中是致命的。他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任何形态,如同被投入强酸的蜡像般开始彻底“融化”,意识也被无尽的、无意义的可能性乱流彻底吞没。只有一声充满不甘、困惑和最终恐惧的无声嘶鸣,消散在扭曲的规则风暴里。
“燧石”的将军,和他所代表的纯粹净化主义,在自我引燃的疯狂中,化为了测试场里一缕微不足道的混沌残响。
---
废弃工业区边缘,陈星等人蜷缩在一处由倒塌的巨大管道形成的、相对稳固的三角空间内。外面是两种境界疯狂碰撞的末日景象,大地仍在不时痉挛,天空的“焦点”投下的注视带来沉重的精神压力。
他们脸色惨白,精疲力竭。发射信号几乎耗尽了a-3残存的能量和便携设备的储备,而陈星手中的规则晶体也已彻底黯淡碎裂。他们失去了与李默框架的直接联系,也失去了最明确的指引。
“信号……发出去了吗?”墨菲声音虚弱。
“发出去了,”艾莉检查着手中探测器最后记录的脉冲数据,“但环境干扰太强,无法确认任何有效接收。”
“我们……还能做什么?”罗兰靠着冰冷的管壁,眼神有些涣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