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没人念名字的时候才真正活着(1/2)
半块三明治还没吃完,起雾了。
夜里的湿气像是有意识,专挑林小满卧室的玻璃下手。
白茫茫的水汽不是均匀铺开的,它们避开了一些特定的区域,在玻璃内侧留白出一行字:“你是最后一个看见我的人。”
林小满嚼着生菜叶子,没说话。
她甚至没下床,伸手扯过挂在床头的干毛巾,在玻璃上用力抹了一把。
水珠汇聚又流下,玻璃变得通透,倒映着小姑娘面无表情的脸。
她把毛巾扔回去,翻身躺平,闭眼,呼吸放得很沉,装作睡着了。
十秒,或许是十五秒。
“滋——”
那是手指肚在潮湿玻璃上缓慢滑动的声音,那种阻尼感听得人牙酸。
林小满猛地睁开眼。
刚才擦干净的地方,水雾更重了,新的字迹像是刚被人用指甲刻上去的,边缘甚至带着细微的毛刺:
“现在不是了。”
林小满赤着脚跳下床,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整条长街,几十盏昏黄的路灯,在同一瞬间熄灭。
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七秒后,灯光重新亮起。
每一盏路灯的圆形灯罩内壁,都被刚刚那一瞬的温差激出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那个图案很简单,两点一线,是一个并不标准的笑脸。
整条街都在笑。
林小满盯着那些笑脸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床边。
她翻开枕头下的日记本,拔开笔帽,写得很用力:
“今天没人提起她。”
合上本子的时候,一阵极轻的风从并没有开窗的房间里掠过。
日记本的书页发出了“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飞快地翻动,检查着每一个字句。
林小满没有按住本子,她只是把台灯的光调暗了一些。
这种被“查阅”的感觉,在城市的另一头变成了滴水声。
黄素贞醒得很早。
屋檐下的那根排水管老化了,滴水的节奏很怪。
不是“滴答、滴答”,而是“滴、滴、滴答”。
这节奏她熟,那是五十年前纺织厂车间报时钟的声音。
那时候只要这个点儿一响,大家就知道,早班结束了。
老太太习惯性地从床头柜摸出一支红笔,对着空气虚划了一道删除线。
往常这时候,她心里念叨一句“过了”,那声音也就停了。
但今天没停。
水珠落进天井的石槽里,没有溅开,反而顺着青苔覆盖的墙根向上爬行。
它们违背重力,在那块剥落了墙皮的灰砖上迅速重组。
“继续。”
两个由水渍组成的字,湿漉漉地挂在墙上。
黄素贞那只拿着红笔的手僵在半空。
她怔了片刻,慢慢放下笔,起身走到那口樟木箱子前,翻出了那叠压在最底下的、已经泛黄的校对稿纸。
那是她这一辈子最珍视的东西。
她铺平纸张,手有点抖,但落笔很稳。
一笔一划,她在空白处写下:“本文已终稿,无需修订。”
写完,她把这张纸对折,再对折,叠成了一个老式的方胜形状。
烧开水,泡茶。
滚烫的开水冲进瓷杯,那个纸叠的方胜被扔了进去。
纸张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泡烂成一团浆糊,它在接触沸水的瞬间就彻底溶解了,连一点纸浆纤维都没剩下。
水面上,只有无数个细小的气泡在聚拢。
它们拼成了一朵莲花的形状,花瓣有着回字纹的脉络。
这朵气泡做的花在水面悬浮了七秒。
“啵。”
一声轻响,气泡破裂,水面恢复平静,连一丝波纹都没有留下。
茶香里多了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下雨前的泥土味。
这种味道顺着风,飘到了城郊的“生态静默区”。
周晚晴看着眼前的景象,觉得自己的专业知识受到了侮辱。
原本被那把大火烧成灰烬的菌丝地图,又长出来了。
但这一次,它们不再依赖腐叶或者是烂泥。
那些银白色的丝状物,正死死地咬合在废弃工地的生锈钢筋和碎铁皮上。
它们在吃金属。
而且它们“学”得很快。
周晚晴试着用铲子敲击了一下旁边的一根钢管。
“当——”
震动传导过去的瞬间,那些菌丝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卷曲躲避。
它们表面的光泽流动了一下,紧接着,菌丝集体震颤,发出了一声虽然微弱、但频率完全一致的“当”。
这是回声,也是模仿。
它们具备了类神经突触的响应特性。
周晚晴立刻掏出手机,打开了科研项目申报系统。
这绝对是新物种,足以颠覆现有的生物学认知。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提交报告。
那个圆圈转了两圈,红色的感叹号弹了出来。
没有网络故障,没有格式错误。
退回理由栏里,只有一行系统默认字体无法显示的乱码,自动转译后是一句大白话:
“课题已由环境自主推进,无需人类介入。”
周晚晴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
她是个务实的人,既然系统——或者是控制这个系统的东西——说不需要,那就真的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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