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没人念名字的时候才真正活着(2/2)
她把那份已经打印出来的纸质报告撕了。
从包里掏出一个一次性纸杯,倒满清水,轻轻放在那堆吃铁的菌丝旁边。
“喝口水吧。”她小声说。
这不是科学,这是礼貌。
礼貌的告别同样发生在疾驰的列车上。
陆叙靠在窗边,外面的景色正在飞速后退,拉成模糊的色块。
他的掌心里握着一块黑色的晶体残片。
那是当年从时间晶体核心剥离出来的东西,一直冷得像冰,怎么捂都捂不热。
列车轰隆隆地驶上那座跨越穿城河的大桥。
就在车轮碾过伸缩缝的那一刹那,掌心里的晶体突然变得滚烫。
不是那种温热,而是像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炭。
晶体漆黑的表面上,一行金色的文字像流光一样浮现又消失:
“主体已解散,协议终止。”
这行字不是静止的,它在不停地变幻字体,从甲骨文到二进制代码,最后定格在陆叙最熟悉的宋体。
陆叙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信号发射器。
按照预案,这时候应该尝试捕捉最后的数据溢出。
但他摸到了一层毛茸茸的东西。
发射器的接口处,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团白色的生物菌丝彻底封死,连开关都按不动。
陆叙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窗外那条浑浊的河流,那是林岚无数次在时间线里挣扎的地方。
他把那个正在发烫的晶体贴在额头上。
一、二、三……七。
那种灼烧感钻进脑海,不疼,反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推开车窗。
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手一松,那块承载了无数个平行世界记忆的晶体掉了下去。
它没有坠入河水。
在半空中,那块坚硬的物质就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瞬间崩解成了无数颗细微的光尘。
它们在阳光下闪烁着,随着列车卷起的气流,飘向了四面八方。
“这次不用再见。”
陆叙闭上眼,轻声说了一句。
列车一头扎进黑暗的隧道。
身后的站台上,那块巨大的电子钟跳动了一下。
红色的数字变成了03:07。
所有的广告屏、时刻表,在这一秒内全部闪烁了一下,那是底层代码在进行最后一次自我清洗。
随后,一切恢复正常。
人们依旧在低头看手机,没人注意到这个世界刚刚轻了一点点。
而在城市的地下深处,方志宏正在经历另一种形式的“重量”。
市政大楼核心机房,除了服务器风扇的低鸣,死寂一片。
今天是“离线模式”运行的第四天。
方志宏没有开灯。
他坐在那把折叠椅上,面前是一排排疯狂闪烁的指示灯,红绿交错的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系统日志很干净,没有任何报错。
但他知道那个东西还在。
就在他头顶,那个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他抬起手腕,夜光手表的指针刚好指向03:00。
“呼——”
出风口的气流声变了。
原本恒定在20度的冷风,在这一秒突然变得刺骨。
方志宏没有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架在角落里的那台红外热成像仪的屏幕。
前三天,屏幕上只有一片代表低温的蓝色。
但今天,在那片深蓝色的背景里,慢慢浮现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轮廓很模糊,边缘也是破碎的,像是一团随时会散开的雾。
但那个站姿方志宏太熟悉了。
微微侧着头,双手插在兜里,那是林岚思考代码逻辑时的习惯动作。
热成像显示,那个“人”的温度比周围环境低了整整0.7度。
方志宏没有去调空调面板,也没有伸手去够桌上的报警电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甚至屏住了呼吸。
那个蓝色的影子在屏幕里转过身,似乎正隔着镜头和黑暗,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方志宏。
耳机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电流声。
那不是杂音。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女声,像是隔着很远的时空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他的脑子里:
“谢谢。”
方志宏的眼角跳了一下。
那个影子在屏幕上维持了七分钟,然后像水蒸气一样,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出风口的温度回升了。
方志宏摘下耳机,慢慢地放在桌上。
他没有起身离开,而是伸出手,摸到了墙上的灯光开关。
“啪。”
他把机房里最后的一盏应急灯也关掉了。
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方志宏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他决定就在这里坐着。
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