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当“理想”成了“执念”的囚徒(2/2)

这些“聪明人”的会议记录,我在蜀汉档案馆见过副本。他们争论的永远是“子午谷奇谋”的改良方案,或是“如何用八卦阵破解司马懿的金锁阵”,从没人提起:嘉陵江的渡船坏了半年,运粮的船队堵在中游;绵竹的织锦工坊倒闭了四十家,织女们只能去给宦官当仆役。当精英们在朝堂上为“战术细节”争得面红耳赤时,蜀地的民心,正在盐价和粮票的缝隙里,一点点流失。

三、“忠诚”的异化:从信仰到绑架

在阆中张飞庙的偏殿,我发现过一块被香火熏黑的木牌,上面刻着“宁死不降”四个歪字——那是蜀汉灭亡前,阆中守将王含的绝笔。可当地老人说,王含的亲兵在城破前,把他的妻儿偷偷送出了城,“将军说,忠君是他的事,别连累娃娃”。

这种“分裂的忠诚”,在蜀国后期成了流行病。关羽的“降汉不降曹”被曲解成“唯我独尊”的傲慢,他的后代在荆州搞“关氏特权”:凡关姓者,过路费全免,赋税减半,连孙权派来的和亲使者,都被关家子弟当众羞辱“江东鼠辈不配与汉寿亭侯攀亲”。

而诸葛亮的“鞠躬尽瘁”,到了他的继任者手里,变成了“表演式勤政”。董允在《谏后主疏》里写“夙兴夜寐,不敢稍怠”,可史官的私人日记里记着:“允公每日卯时上殿,午时便退,余下时间在府中宴饮,席间必哭‘丞相遗志未竟’”。这种“忠诚秀”,比贪污更伤根基——当百姓发现,官员们的“忠”只是演给皇帝看的戏码,连最后一点敬畏都会变成嘲讽。

最致命的是刘禅的“象征性忠诚”。他在洛阳的宴会上说“此间乐,不思蜀”,不是没心没肺,而是早就被“忠诚绑架”得窒息。我在成都皇宫的废墟里捡到过他的童年玩具:一个木制的小皇帝,背后被人用针钉了七根细针——那是宦官们用来“提醒”他“勿忘先帝”的“教具”。当“忠诚”成了逼死人性的枷锁,连皇帝都要靠装疯卖傻来喘口气,这个王朝的精神支柱,早就被蛀空了。

雨停时,茶寮老板用粗瓷碗给我倒了碗蜀茶。茶汤浑浊,带着焦味,像极了蜀国最后的日子。他说:“你看那武侯祠的柏树,最粗的那棵根烂了,上面的枝桠长得再茂盛,风一吹还是要倒。”

蜀国的灭亡,从不是因为魏兵有多强,也不是因为刘禅有多傻。而是当“兴复汉室”变成不容置疑的政治正确,当“精英决策”取代了民间疾苦,当“忠诚表演”覆盖了真实的民生——这个靠理想凝聚的政权,最终会被自己制造的“意义”压垮。就像那些被白蚁蛀空的梁柱,表面看还是朱红描金的气派,实则轻轻一推,便轰然倒塌。

檐角的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我忽然想起陈寿在《三国志》里给蜀国的评语:“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所谓“忽焉”,不过是无数个“本可以”的累积,直到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时,连叹息都显得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