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漏痕(1/2)

锦官城的雨连下了三天,青石板缝里钻出的青苔浸得发绿。我蹲在丞相府旧址的墙角,看着雨水顺着砖缝往下淌,在地面冲出细细的沟壑——就像蜀国的根基,那些看不见的裂痕,早就在日复一日的冲刷里,悄悄蛀空了整面墙。

一、粮册里的空页

从成都府库翻出的粮册积了半尺厚,最上面那本写着“建兴十二年”,纸页边缘已经发脆。我用竹镊子掀开,墨迹在潮湿里晕成了蓝黑色:“北伐军粮,月耗三千石”“蜀地秋收,亩产减两成”。旁边用朱笔写着一行小字,像是后来补的:“百姓私藏麦种,被搜出者杖二十”。

负责管粮的老吏蹲在旁边抽旱烟,烟杆敲着石阶:“丞相在时,粮册每页都写得满满当当,哪页欠了,哪页余了,清清楚楚。后来不行了,姜维将军九伐中原,每次出征都要从郡里调粮,调着调着,册子就空了。”他指给我看某页的空白处,“这里原该记着南中送来的苞米,结果运粮队在半路被抢了——不是山贼,是饿得发昏的百姓。”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粮仓,旁边写着“空”。老吏叹了口气:“景耀五年冬天,城里的乞丐都知道,去将军府门口等剩饭,比在粮仓外守着强。”

二、城墙上的砖

顺着老吏指的方向,我爬上成都城墙。墙砖坑坑洼洼,有的地方能塞进拳头。“这不是打仗砸的,是被人抠的。”老吏说,“景耀三年大旱,百姓没柴烧,就来抠城墙砖当柴劈——砖里混着稻草,能烧一阵子。”

我摸着砖上的指痕,深浅不一,像是无数只手在绝望里抓过。城墙内侧贴着张褪色的告示,依稀能看清“严禁拆城”四个字,可字旁边的砖被抠得最狠。“刚开始官差还管,后来见人太多,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老吏往城外指,“你看那片坡地,原来种着油菜,后来都被挖了种红薯——朝廷要征粮,种红薯能多藏点。”

风从城墙缺口灌进来,带着泥土味。我忽然想起姜维在沓中屯田的记载,史书写“收谷数千斛”,可没写那些谷穗有多瘪。

三、账本外的账

在蜀郡档案室翻到一本私人账册,封面写着“李记布庄”。主人大概是个细心人,连“给张县尉缝补官服,收半匹布”都记着。翻到后几页,字迹越来越潦草:“景耀四年,官府征布二十匹,说是给士兵做冬衣,至今没给工钱”“今年开春,县太爷家公子娶亲,强买十匹锦缎,记账——记着也没用”。

最末页画着个哭脸,旁边写:“女儿说,想穿件新衣裳过年。”

我问守档案的小吏:“那时候成都的布价涨了多少?”他从柜里翻出本《物价考》,指着一行:“景耀元年,一匹蜀锦换五斗米;景耀六年,一匹锦换半斗米——还没人要,都在囤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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