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敌营观火:魏人眼中的蜀汉残影(2/2)
甘露元年的洛阳大牢,曾在蜀汉做过太守的蒋舒,正给魏官讲述成都的近况。他的声音带着讨好的谦卑,与当年在汉中守城时的强硬判若两人。
“黄皓那厮,连宫女都敢卖官,陛下却视若心腹。”蒋舒唾沫横飞,“姜维在沓中缺粮,求陛下拨款,黄皓却说‘军费不如修宫殿’,气得姜将军拔剑砍了柱子!”
魏官们听得哈哈大笑,有人拍着桌子:“这样的朝廷,早该亡了!”
蒋舒也跟着笑,心里却有点发虚。他想起自己投降的那天,蜀军的守兵哭着问“蒋太守为何要降”,他当时说“大势已去”,可心里清楚,是黄皓许诺给他更高的官,他才开了城门。
牢门外,卫瓘站着,没进去。他刚审完另一个降将——蜀汉的尚书郎李虎。李虎没像蒋舒那样诋毁旧主,只是反复说:“诸葛丞相在时,断不会如此。”
“丞相在又如何?”卫瓘问,“以蜀地之力,终究难敌大魏。”
李虎抬起头,眼里有血丝:“丞相在,至少不会让百姓饿肚子,不会让宦官当道!就算打不过,也死得有骨气!”
卫瓘沉默了。他想起出使蜀地时,见过诸葛亮的亲随,说丞相“日食不过数升,夜寐不过三时”,案头总摆着蜀地的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百姓的田亩、驿站的距离。那时的蜀汉,穷却有志气,弱却有民心。
可现在,从降将们的嘴里,蜀汉只剩下昏君、奸佞、溃兵。那些曾让魏人敬畏的东西——诸葛亮的忠、姜维的勇、百姓的信——都被“亡国”二字盖了过去,成了魏人酒桌上的笑料。
四、胜利者的反思:庆功宴后的冷思
刘禅抵达洛阳那天,司马昭设宴庆祝。酒过三巡,司马昭问卫瓘:“你说,蜀汉为何会亡?”
卫瓘放下酒杯,缓缓道:“臣以为,非力不敌,失其政也。昔年诸葛亮治蜀,科教严明,百姓拥戴,虽屡伐中原,蜀地却不乱;及后主宠信黄皓,官吏贪暴,民心离散,纵无大魏之兵,亦难久存。”
司马昭挑了挑眉:“哦?依你之见,我大魏当引以为戒?”
“正是。”卫瓘起身拱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蜀汉之亡,如镜照人。若我大魏官吏也如黄皓之流,百姓也如蜀民之困,今日之蜀,或为明日之大魏。”
宴席上的笑声渐渐停了。将领们看着卫瓘,脸上有些不自在——他们中,不少人在蜀地抢掠过百姓,私吞过战利品,觉得“胜利者自有特权”。
司马昭却拍了拍手:“卫瓘说得好。记着,灭蜀容易,守天下难。若学蜀汉失了民心,就算占了九州,也迟早要丢。”
宴后,卫瓘独自走到洛阳的城楼上。月光照着远处的邙山,那里埋着不少蜀汉的降兵、遗民。他想起李虎的话,想起诸葛亮的《出师表》,忽然觉得,这场胜利里,藏着比失败更该警惕的东西。
魏人眼中的蜀汉,从最初的“劲敌”,到后来的“弱旅”,再到最后的“笑柄”,看似是国力强弱的转变,实则是民心向背的明证。当蜀地的炊烟从密到稀,当降将的供词从敬畏到轻慢,当魏人的态度从警惕到轻慢,这场灭亡就成了必然——不是因为魏兵太强,而是因为蜀汉自己,先丢了让对手敬畏的底气。
很多年后,卫瓘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王基送他的那块蜀锦残片。“兴复汉室”四个字已经褪色,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笔力。他忽然明白,一个王朝最该守住的,从来不是土地、玉玺,而是那些能让对手都心生敬畏的东西——民心、风骨、正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