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旧案浮影檐下灯摇(2/2)

纸坊李被按在石凳上,喘了半天才顺过气。他抓着沈砚的胳膊,指甲缝里还嵌着泥:“是陈记的人……刚才我关铺子时,两个人蒙着脸冲进来,问我去年秋天卖给米行老板的油纸,到底是给谁的……我说我不知道,他们就动手打我……”

沈砚心猛地一沉:“你卖给米行老板的油纸?不是说只卖给熟客?”

“是熟客托我送的!”纸坊李急得直拍大腿,破布下的伤口渗出血来都没顾上,“去年八月,有个穿青布衫的人来找我,说要二十张厚油纸,让我悄悄送到米行仓库后巷,给米行老板。他给的钱比寻常多三成,我就应了……谁知道后来米行就出了事!”

“那穿青布衫的人,你认得吗?”清玄从门后走出来,把杏仁酪往纸坊李面前推了推,“有没有看清长相?”

纸坊李扒着碗沿喝了两口,嘴唇还在抖:“没看清脸,他总低着头,说话声音哑哑的,像是……像是故意压着嗓子。不过我记得他左手手腕上,有块月牙形的疤,不大,就在脉门上。”

月牙形的疤?

沈砚和清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陈记粮铺的账房先生,左手手腕上就有这么块疤——前几日沈砚去陈记查账时,亲眼看见的。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纸坊李放下碗,眼神里全是慌,“沈老板,我不敢待了,这就收拾东西走,能不能……能不能让你弟弟跟我去搬下东西?我一个人怕……”

清玄刚要应声,沈砚却按住了他的手,看向纸坊李:“今夜你先在我这儿歇着,院里有间空屋。要走也等天亮,夜里不安全。”

纸坊李愣了愣,看着沈砚眼底的笃定,点了点头。

等把人安置进空屋,沈砚才转身回了堂屋。清玄正站在案边,重新把卷宗抽出来,指尖点在“陈记粮铺”那几个字上:“真要动陈记?”

“不动也得动了。”沈砚走到窗边,推开条缝往外看。夜色浓得像墨,远处巷口似乎有个黑影晃了晃,又很快隐进了暗处。他关了窗,回头时,烛火恰好落在他眼里,亮得很,“他既敢派人来逼问纸坊李,就说明这案子确实和他脱不了干系。今夜他没找到人,明日定会再来,咱们正好……守株待兔。”

清玄把烛火拨亮了些,暖黄的光漫过卷宗上的字迹,也漫过沈砚紧抿的嘴角。他想起去年冬天沈砚总说的那句“欠人的,总得慢慢还”,此刻再看案头那半枚鞋印的拓片,突然觉得这夜虽深,可檐下的灯亮着,心里就踏实。

“那我去把老张叫过来?”清玄拿起墙角的灯笼,“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沈砚点头时,嘴角总算松了点:“路上小心,别绕远路。”

清玄“哎”了一声,提着灯笼往院外走。灯笼穗子在风里轻轻晃,把他的影子拉在青石板路上,一截跟着一截,像串没说完的话。沈砚站在门口看着,直到那点橘色的光拐过巷口,才转身回屋,重新翻开了卷宗。

烛火又跳了跳,这次却稳了些。案头的杏仁酪还温着,就像有些事,看似沉在了旧卷宗里,可只要有人肯翻,总有被暖透、被看清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