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雾锁石桥弦断有音(1/2)

石桥浸在晨雾里,像块被水泡透的旧玉。沈砚扶着栏杆站着,指尖凝着层薄霜——方才在桥尾的老樟树下,他捡到了半枚断裂的玉簪,簪头是朵碎了的山茶,青绿色的玉质上,还沾着点暗红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这簪子,是沈夫人的。”林先生从雾里走过来,手里提着盏马灯,灯芯的光在雾里散成一团暖黄,“当年案卷里记过,沈怀安给妻子定做的,簪尾刻了个‘婉’字。”

沈砚把玉簪翻过来,果然在断裂的截面附近,摸到个极浅的“婉”字。雾水落在簪子上,顺着玉纹往下淌,倒像是那半朵山茶在掉泪。他想起清玄昨晚从秦仲山旧宅翻出的那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着“石桥见,以簪为信,换方子”,日期正是沈家药铺失火的前一夜。

“秦仲山说,当年是沈夫人约他来石桥?”沈砚的声音压在雾里,有点闷,“他还说,是沈夫人想把方子卖给他,怕沈怀安不肯?”

“他倒是会编。”林先生嗤了声,马灯往桥下一照,水边的泥地里陷着几个模糊的脚印,“你看那脚印,有个是三寸金莲的尺码,另一个是男人的靴印,比寻常的大两号——秦仲山穿的鞋是四寸半,沈怀安的脚更小,这靴子,怕是当年放火的人留下的。”

沈砚蹲下身,用指尖拨开泥层。那靴印边缘沾着点黑色的灰烬,跟他前几日在秦仲山书房暗格里找到的油纸包残片上的灰烬,是同一种质地——那油纸包里裹的,是当年“定魂散”里最关键的一味药引,辰州朱砂。

“秦仲山没说实话。”沈砚站起身,玉簪被他攥在掌心,冰凉的玉贴着发烫的皮肤,“他说沈夫人要卖方子,可这簪子是沈夫人的贴身物,若是真心交易,怎会把簪子摔碎在这儿?”

雾里突然传来阵极轻的弦音,断断续续的,像谁在拨断了的琴弦。清玄从桥那头跑过来,手里捏着片断裂的琴弦,弦上还缠着点丝线,是月白色的。

“哥,那边芦苇丛里有个旧琴盒!”清玄跑得急,鼻尖沾着雾水,“琴盒里的琴断了三根弦,这丝线,跟咱找到的沈夫人那张绣帕上的丝线,是一样的!”

沈砚跟着他往芦苇丛走。琴盒半陷在泥里,暗红色的漆掉了大半,打开来,里面躺着把旧古琴,琴身上刻着“晚晴”二字,正是沈夫人的名字。断弦旁放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是沈怀安的字迹,墨迹被雾水浸得发晕,却还能看清:“仲山欲夺方,已告知婉娘,今夜石桥避之,勿信其言。”

“是沈怀安写给沈夫人的。”林先生凑过来看,指腹点着纸页边缘,“这纸是药房里包药的牛皮纸,沈怀安怕是早察觉到秦仲山不对劲,想让沈夫人先躲一躲。”

弦音又响了,这次更近,像是从桥洞底下传出来的。沈砚提着马灯走过去,桥洞深处堆着些枯枝,枯枝上搭着件褪色的月白旗袍,领口绣着朵完整的山茶——跟他和清玄那两块碎布拼起来的一模一样。旗袍的袖口沾着片撕碎的纸,上面有个“秦”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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