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旧信残页藏归期(2/2)
残信上的字迹比之前的信纸潦草,墨迹有些晕染,像是写在颠簸的船上。“秀儿,乱兵已过江北,我恐难按时归。箱中长衫是给玄儿做的,若他长大,让他记得……爹没负家国,更没负你们母子。”末尾的日期,正是娘说的“男人被冲散”那年。
清玄拿起那枚铜印,印面上刻着“守拙”二字,边角的磨损处,与他怀里木牌侧面的刻痕严丝合缝。原来师父说的“凭木牌相认”,不仅是认娘,更是认这枚印——认一个父亲对家国的忠,对妻儿的念。
“你爹当年不是逃兵。”娘的泪落在残信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是跟着镇上的乡勇去守渡口了,怕乱兵伤了百姓。后来乡勇散了,他才一路找我们,却……”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药铺老板提着个竹篮站在篱笆外。“王嫂子,我刚蒸了点馒头,给孩子带两个。”他把篮子递过来,目光落在清玄手里的铜印上,忽然“咦”了一声,“这印……我爹当年好像见过。他说守渡口的李秀才,腰间就挂着这么个印。”
清玄抬头,看见药铺老板眼里的真诚。原来这青溪镇的人,不是冷漠,只是把关心藏在尖刻的话里、藏在深夜的姜汤里、藏在清晨的热馒头里。就像这镇上的石板路,看着冰冷,踩上去却带着人间的温。
娘把馒头分给邻居家的孩子,清玄则坐在屋檐下,将残信与木牌、铜印摆在一起。阳光透过扁豆藤的缝隙洒下来,在信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忽然明白,寻亲的路,从来不是找到一个人就结束——而是找回那些被岁月藏起来的故事,找回一个家的来处与归处。
傍晚时,清玄帮着娘修补篱笆。指尖被竹刺扎了下,他下意识地吮了吮指尖,忽然想起师父教他扎马步时,也是这样——疼了,就自己忍忍,因为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但此刻不同,身后有娘的目光,院里有孩子的笑声,连晚风里都带着秋葵的香。
他回头望向屋里,娘正坐在灯下缝补那件青布长衫,针脚细密,像是要把这些年的牵挂,都缝进布纹里。清玄摸了摸怀里的木牌与铜印,忽然觉得,所谓“归期”,或许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日子,而是当你知道,有人在灯下等你,有人把你的名字刻在心上时,你脚下的路,就有了方向。
夜色渐深,青溪镇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倒映在溪水里,像撒了一溪的星子。清玄知道,寻亲的故事还没结束——或许明天会找到爹留下的更多痕迹,或许后天要帮娘还清旧账,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这人间的烟火,终于有一缕,是为他而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