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奇耻大辱(2/2)

“子承……妾不要什么凤冠霞帔,八抬大轿,也不要宴请宾客,惊动京城。”她轻轻摇头,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衣襟上被泪水打湿的痕迹,“那些……太吵,也太累了。妾这副身子,也经不起。”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门,“妾只求一件事……姐姐她……明日莫要走。请她留下来……留下来,看着妾……看着妾走进这侯府的门,看着妾……”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卑微的恳求,和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仪式,哪怕只有我们几个人在场……妾希望姐姐能亲眼看着。这……这是妾欠她的,也是妾……唯一能想到的,对她的敬意。让她知道,我们是一家人,也会……也会用剩下的日子,好好珍惜。”

刘庆的心被这轻飘飘的话语撞得生疼。他看着朱芷蘅眼中那混合着泪水,或许,也是她能给予杨秀姑的、唯一力所能及的“交代”和“尊重”。让那个亲手斩断自己名分的女人,亲眼见证这场迟来的结合,或许残酷,却也带着一种悲怆的圆满。

他喉结滚动,重重地地点了一下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我去和夫人说。”桃红抢着门走了出去。

朱芷蘅紧绷的肩背似乎瞬间松懈下来,她重新将头靠回刘庆肩上,极轻、极轻地吁出一口气,泪水依旧无声滑落,但那泪水里,似乎不再只有悲伤和绝望,还掺入了一丝尘埃落定的、近乎安宁的疲惫。

“谢谢你,子承。”她喃喃道,声音几不可闻。

次日,平虏侯府张灯结彩,却未有丝竹喧闹,一切都显得很急,正厅摆上了几对红烛,几碟简单的果品。气氛与“喜事”二字相去甚远。

周王接到消息匆匆赶来,脸色本就不豫,踏入厅堂,一眼看见端坐在本该属于男方高堂主位上的,竟是刘庆那从开封赶来的结发妻子杨秀姑,而自己的女儿朱芷蘅,面挂着面纱,被桃红和孙苗一左一右勉强搀扶着,却分明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略显宽大的红衣,凤冠虽简,却也戴在了头上。这场景让他瞬间血气上涌——他的女儿,堂堂郡主,难道要在这种情境下,以妾室之礼与人行礼?而那所谓的“正妻”竟高坐堂上受礼?简直是奇耻大辱!

“刘子承!你……”周王须发皆张,上前一步就要厉声喝问。

“王爷息怒!”一旁的高名衡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周王的衣袖,低声道,“事有蹊跷,暂且观之。郡主……神色不似被迫。”他久在朝堂,更了解刘庆为人,心知其中必有隐情。

王汉也上前低声劝道:“王爷,侯爷非孟浪之人,郡主更是心高气傲,且看他们如何分说。”

周王强压怒火,胸口剧烈起伏,在神色平静到近乎木然的刘庆、憔悴却眼神清亮的女儿、以及那位垂眸端坐、看不清神色的杨秀姑脸上扫过,满心狐疑与愤懑。

杨秀姑坐在那硬木椅中,只觉得如坐针毡。四周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惊诧、探究,甚至是不解与隐隐的鄙夷。她不明白朱芷蘅为何执意要她坐在这里,更不明白这算是什么样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