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别院暗谋,身世迷雾起波澜(1/2)

楚珩的脚步声消失在别院回廊尽头,流珠仍立在窗前,掌心的太阳神石温度渐渐平复,像一头暂时蛰伏的灵兽。暮色四合,最后一线天光被夜色吞没,安王这处城西别院虽僻静,却自有其森严气象——院墙高耸,守卫轮值有序,屋檐下悬挂的气死风灯照得庭院恍如白昼。

“公主,晚膳备好了。”侍女春晓轻声禀报,她是安王特意拨来服侍的亲信,眉眼伶俐,行事稳重。

流珠回身:“先放着。春晓,你入宫几年了?”

“回公主,奴婢十二岁入宫,今年是第七年。”春晓垂首答话。

“可曾见过萧贵妃宫中的人?”

春晓略一迟疑:“靖王殿下在世时,奴婢曾在御花园远远见过贵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宫女秋棠,三十上下年纪,左眉角有颗黑痣,行事颇为倨傲。靖王出事后,贵妃闭宫不出,她身边的人也鲜少露面了。”

左眉角有颗黑痣。流珠忆起白天那假太监——虽然刻意涂了脂粉,但眉角光洁,并无特征。要么是春晓记错,要么那腰牌确是栽赃。

“你下去吧,我想静静。”流珠屏退侍女,独坐灯下,指尖轻叩桌面。

今夜无月,星子稀疏。远处传来梆子声,已是亥时。楚珩还未回来。

流珠从怀中取出那卷已被摩挲得发软的遗诏,在灯下缓缓展开。父皇的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透着临终前的决绝。她的目光落在最后几行字上:“……朕知珠儿性柔韧,外和内刚,虽为女子,胸有丘壑。倘社稷有难,当挺身持正,毋避艰险……”

胸有丘壑。父皇竟是这样看她的么?流珠苦笑。她想起儿时在冷宫,父皇偶尔来看望母亲,总会抱她坐在膝上,考她诗文。那时她只觉父皇威严,却不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如此深远的期许。

“砰!”

一声轻响从屋顶传来,极轻微,却逃不过流珠在南疆历练出的敏锐耳力。她吹熄灯烛,闪身躲到屏风后,袖中匕首滑入掌心。

窗纸被戳破一个小洞,一支竹管探入,袅袅青烟逸散。迷香?流珠屏住呼吸,同时将太阳神石贴在心口——暖流涌遍全身,竟将那迷香的晕眩感驱散大半。

半柱香后,窗户被轻轻撬开,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翻入。一人直奔床榻,另一人则开始翻找箱笼。

“没人。”床边的黑影低声道,声音嘶哑。

“搜仔细,主公交代了,遗诏和神石必须到手。”

流珠屏息凝神,听出这是京城口音,却带着些许刻意掩饰的南腔。南疆逃逸的拜月教余孽?还是有人故意伪装?

两个黑影在房中搜寻,动作娴熟,显然受过专门训练。其中一人走向屏风——

就是现在!

流珠猛地从屏风后冲出,匕首直刺对方咽喉!那人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来。流珠矮身躲过,同时高呼:“来人!有刺客!”

院中立时响起警哨声,脚步声纷至沓来。

两个刺客见行迹败露,互使眼色,同时扑向窗口。流珠岂容他们逃脱,抄起桌上茶壶掷去,正中一人后脑。那人闷哼倒地,另一人却已跃出窗外。

“抓住他!”院中守卫已赶到。

流珠追至窗边,只见那刺客轻功极佳,几个起落已上了院墙。就在此时,一道剑光如流星般自暗处射出,精准地刺穿刺客小腿!

刺客惨叫坠地,被守卫一拥而上按住。

楚珩收剑入鞘,从墙头跃下,衣袂沾着夜露:“你没事吧?”

“没事。”流珠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你可查到什么?”

楚珩面色凝重:“进屋说。”

守卫将擒获的两个刺客押下去严加看管。流珠重新点亮灯烛,春晓奉上热茶后识趣退下,守在门外。

楚珩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是半块烧焦的腰牌,边缘呈不规则断裂状,隐约可见“内务府”字样。

“这是我在柳铭曾经藏身的密室中找到的,”楚珩沉声道,“密室已被焚毁,这半块腰牌卡在砖缝里,侥幸留存。”

流珠拿起腰牌细看:“内务府的腰牌怎会在柳铭手中?”

“这正是蹊跷之处。”楚珩压低声音,“我暗中查访了内务府近三个月的腰牌记录,发现共有七块腰牌报损或遗失,其中三块的时间点,恰与宫中几起‘意外’吻合——包括太后两个月前差点滑倒的湿滑台阶,安王月前膳食中误混的花生粉,还有……你今日遇刺。”

流珠指尖发凉:“你是说,柳铭的手已经伸进了内务府?”

“不止。”楚珩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份名单,“这是我从黑市线人处买来的消息。柳铭在靖王死后并未沉寂,反而暗中联络了一批人——有被贬黜的旧臣,有失势的宗亲,还有……几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流珠的目光扫过名单,呼吸一滞。

名单末尾赫然写着:太医院副院判周谨言、礼部侍郎李文远、还有……萧贵妃的远房表兄,现任京畿卫戍营副统领的萧镇北。

“萧镇北?”流珠难以置信,“他可是安王亲自提拔的人!”

“正因如此,才更可怕。”楚珩眼神冷冽,“我怀疑,今日宫中刺杀,根本就是双簧戏。柳铭派人行刺,故意留下萧贵妃宫中的腰牌,让我们怀疑萧贵妃。同时,他又让潜伏在我们身边的棋子提供‘保护’,获取信任。”

流珠猛然想起安王让她出宫暂避的建议,想起瑞王恰到好处的附和,想起这处看似安全的别院……

“你是说,皇兄或瑞王身边……”

“未必是他们本人,”楚珩打断她,“可能是他们信任的某个人,被柳铭收买了。安王让你来这处别院,本是出于好意,但消息若被泄露,这里反而成了瓮中捉鳖之地。”

仿佛印证他的话,院外忽然传来喧哗声。春晓急促敲门:“公主!将军!外面来了好多兵马,说是奉旨搜查逆党!”

流珠与楚珩对视一眼,俱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来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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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大门外,火把映亮半边天。约莫三百名身着京畿卫戍营服色的士兵将别院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将领,正是萧镇北。

安王府的侍卫统领赵成挡在门前,抱拳道:“萧副统领,此乃安王殿下私邸,公主在此休养,若无殿下手谕或圣旨,恕不能放行。”

萧镇北皮笑肉不笑:“赵统领,本官正是奉旨办事。”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绢,“宫中查出有逆党勾结外贼,欲对公主不利。陛下有旨,全城搜查,凡可疑之处,皆需严查。怎么,赵统领要抗旨?”

赵成面色一变。那黄绢确是圣旨形制,但按规矩,搜查皇子私邸需有更明确的旨意,岂是一道泛泛的搜查令能涵盖的?

就在僵持之际,院内传来清冷的女声:“既是奉旨,那便查吧。”

流珠在楚珩和春晓的陪同下走出大门,一袭素衣,未施粉黛,却自有威仪。她目光平静地看向萧镇北:“萧副统领,不知要如何搜查?”

萧镇北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堆起笑容:“公主明鉴,臣也是奉命行事,走个过场罢了。还请公主移步,让弟兄们进去瞧瞧,也好回去复命。”

“可以。”流珠侧身让开,“只是本宫有言在先:第一,搜查可以,不得损毁器物;第二,我贴身之物,除侍女外任何人不得擅动;第三,若搜不出什么,萧副统领需给本宫一个交代。”

萧镇北脸色微僵,旋即笑道:“这是自然。”

士兵涌入别院,脚步声杂乱。流珠站在庭院中,看着那些人在房中翻找,眼神渐冷。楚珩站在她身侧半步处,手按剑柄,全身紧绷如随时出击的猎豹。

“报!西厢房发现密道入口!”

“报!书房暗格搜出信件若干!”

“报!后院枯井中有兵器铠甲!”

一声声禀报传来,萧镇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赵成则面色惨白——这别院他奉命把守多日,从未发现这些,分明是有人提前布置栽赃!

流珠却异常平静。她看向萧镇北:“萧副统领好手段,连密道都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挖好。”

“公主此言何意?这些可都是实打实搜出来的。”萧镇北故作惊讶,“臣也是没想到,公主暂居之地竟藏有如此多的违禁之物。看来……需请公主移步,回宫向陛下解释清楚了。”

他手一挥,几名士兵上前,作势要拿人。

楚珩横剑在前:“谁敢?”

“楚将军要抗旨?”萧镇北冷笑,“你虽立有战功,但包藏逆党可是重罪!来人,一并拿下!”

士兵们围拢上来。就在剑拔弩张之际,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队骑兵飞驰而来,为首者正是瑞王!

“住手!”

瑞王勒马急停,跃下马背,脸色铁青:“萧镇北,你好大的胆子!未经本王允许,竟敢擅搜本王皇兄的别院,还要拿本王的皇妹?!”

萧镇北拱手:“瑞王殿下息怒,臣是奉旨……”

“奉旨?旨意呢?拿来本王看看!”瑞王伸手。

萧镇北递上黄绢。瑞王扫了一眼,嗤笑:“一道笼统的搜查令,就敢动当朝公主?萧镇北,你是真不懂规矩,还是假不懂规矩?”他猛地提高音量,“本王问你,这搜查令是谁批的?用的哪方印?经过中书省复核了吗?”

一连串质问让萧镇北额头冒汗。按大启律,搜查宗亲府邸需有详细事由、明确范围,并经三省复核。这道旨意确实程序不全。

“这……这是陛下口谕,内阁急拟……”萧镇北强辩。

“口谕?”瑞王冷笑,“那便请陛下身边当值的公公来作证,或者,咱们现在就去面圣,当着陛下的面说清楚!”

萧镇北语塞。他接到的命令是速战速决,将流珠“请”回宫,哪曾想瑞王会突然赶到,还如此强硬。

流珠适时开口:“王兄不必动怒。萧副统领也是奉命行事,既然要查,那便查个彻底。”她转向萧镇北,“方才搜出的那些‘证据’,可否让本宫一观?”

萧镇北犹豫。瑞王厉声道:“怎么,公主看不得?”

“自然……自然看得。”萧镇北示意士兵将证物呈上。

所谓密道,不过是西厢房地板下一处存放陈年酒窖的入口,积灰寸厚,显然多年未开。所谓信件,是几封字迹稚嫩的家书,落款是十年前别院旧仆写给家乡亲属的。至于枯井中的兵器铠甲——瑞王亲自下井查验,上来的却是几件锈迹斑斑的前朝制式残甲,轻轻一碰就碎成铁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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