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潮汹涌,初试锋芒(2/2)
就是现在!
她用尽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力气,双脚猛地在那凸起物上一蹬,手臂同时用尽全力向上挥舞!
“哗啦——”一声,她的头终于冲破了水面!
冰冷刺骨的空气瞬间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剧烈到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咳嗽。她贪婪地呼吸着,尽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般的疼痛。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磕碰,发出“格格格”的声响,浑身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几乎要散架。她发现自己幸运地抓住了一块突出水面、长满滑腻青苔的石头边缘。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用已经冻得麻木的手臂抱住那块石头,将上半身勉强伏在石头上,剧烈地喘息着,咳嗽着。冰冷的池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不断流下,模糊了她的视线。体温在急速流失,意识因为极度的寒冷和缺氧而开始涣散,视线也开始模糊、晃动。
不能睡!不能晕过去!晕过去就真的死了!
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一股腥甜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尖锐的疼痛让她精神微微一振。
就在她抱着石头的手臂渐渐失去知觉,身体开始慢慢向下滑落,几乎要再次被那致命的冰水吞没时,远处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模糊的说话声,像是天籁之音。
“那边……什么声音?”
“像是落水了?快!过去看看!”
是两个负责夜间巡逻至此的侍卫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他们提着灯笼,快步跑了过来。
“真有人落水了!是个宫女!”
“快!快把她拉上来!”
七手八脚地,侍卫们将已经半昏迷、浑身冰冷僵硬的流珠从荷花池里拖了上来。
躺在冰冷坚硬、铺着残雪的宫道上,流珠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脖子上,冰冷的衣物紧紧裹在身上,冻得她嘴唇乌紫,面无人色,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和断断续续的、痛苦的咳嗽。身体上的冰冷,远不及心中的寒意。是谁?皇后?因为她之前关于霉米的言论,还是察觉到了她私下接触翊坤宫太监的举动?还是华妃那边的人,过河拆桥,或是怀疑方子的来源别有用心?亦或是……其他看她不顺眼,或者单纯想给势微的碎玉轩找麻烦、杀鸡儆猴的势力?
第三节:甄嬛的权衡
被两个侍卫搀扶着,狼狈不堪、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破布娃娃一般回到碎玉轩,自然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值夜的小太监看到她的样子,吓得惊呼一声,连滚带爬地去里面通报。浣碧和另一个小宫女闻声出来,看到流珠的惨状,也惊呆了。浣碧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后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同情?
崔槿汐很快赶了过来,看到流珠的样子,她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她立刻指挥人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扶她进去!浣碧,去准备热水和干爽衣物!菊青,去小厨房,把姜汤立刻熬上,要滚烫的!再去个人,禀报小主一声!”她的指令清晰而迅速,瞬间稳住了有些慌乱的场面。
流珠被搀扶进耳房,浣碧和另一个宫女手忙脚乱地帮她脱下湿透的、冰冷沉重的衣物,用干燥的布巾用力擦拭她冰冷僵硬的四肢,试图促进血液循环。冰冷的布巾接触到皮肤,反而带来一阵刺痛感。流珠的牙齿依旧咯咯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任由她们摆布。
甄嬛闻讯,披着一件外衣从内室走了出来。她站在耳房门口,并没有立刻进来,目光落在榻上那个裹着厚被子、依旧抖个不停、面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的身影上,她的脸色沉静如水,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掠过一丝极冷的、锐利如冰的光芒。她没有立刻询问,只是静静地看了片刻。
直到流珠被灌下几口滚烫的、辛辣的姜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点人色(虽然依旧是骇人的苍白),甄嬛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穿透了流珠混沌的意识:“怎么回事?”
流珠裹着厚厚的棉被,怀里被塞进了一个温暖的汤婆子,但依旧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那寒意仿佛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她的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东西。她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站在门口的甄嬛,逆着光,甄嬛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但那股压迫感却无比清晰。她牙齿打着颤,声音嘶哑微弱,断断续续地,如同破碎的风箱:“回……回小主……奴婢……奴婢不小心……在、在荷花池边……脚下滑……滑倒了……” 她不能说出实情,绝对不能。在没有证据、没有能力自保、甚至连敌人是谁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指认任何一个可能的凶手,都只会给自己和碎玉轩带来更大的、更直接的、甚至是毁灭性的灾祸。她必须隐忍,必须把这个亏硬生生吞下去。
甄嬛沉默地看着她,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眸子,仿佛能穿透她虚弱狼狈的外表,看清她内心深处的恐惧、愤怒、委屈与那强行压下的、寻求真相和复仇的渴望。良久,甄嬛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冬日路滑,宫道年久失修也是有的。以后行走,尤其是去那些偏僻之处,务必当心,多留个心眼。” 她顿了顿,对槿汐道:“槿汐,明日一早,就去太医院,务必请个医女来给她仔细瞧瞧,开几剂驱寒固本的汤药,用些好药材,不要吝啬。”
“是,小主。”崔槿汐恭敬应下,目光再次若有所思地掠过流珠苍白的脸,那眼神深处,似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甄嬛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耳房,背影挺直而孤峭。
流珠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甄嬛没有追问,没有安抚,甚至没有多少明显的关怀,但她那句“多留个心眼”,以及吩咐用“好药材”,已经表明了态度。她知道了这不是意外,但她不会为此出头。她提醒流珠要自己小心,同时,也会保障她基本的治疗。这是一种基于现实利益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权衡。流珠的价值,或许值得她花几剂好药材,但还不值得她为此去正面挑战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第四节:高烧与梦魇
是夜,流珠果然发起了高烧。额头痛得像要裂开,滚烫如火,浑身却一阵阵发冷,如同置身冰窖,即使裹着厚厚的被子,抱着汤婆子,也无法驱散那彻骨的寒意。梦境光怪陆离,纷乱交错,将她拖入无尽的恐惧深渊。
一会儿是现代都市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的喧嚣场景,她穿着职业装,端着咖啡,匆匆走在上班的路上;一会儿场景猛地切换,变成冰冷刺骨、绝望窒息的池水,无数双无形的手从水底伸出,要将她拖入永恒的黑暗;一会儿又是那把迎面劈来、闪着幽冷寒光的侍卫腰刀,刀锋上映出她惊恐扭曲的脸;一会儿又是皇后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如同毒蛇的眼神,仿佛在说“不自量力”;甚至还有华妃那张艳若桃李却充满戾气的脸,对着她冷笑……
“不要……不是我……放开我……”她在榻上辗转反侧,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冷汗浸湿了额发和寝衣。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外间有压低的谈话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门外。
是浣碧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后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埋怨和焦虑:“……她也太不小心了!这大冬天的,黑灯瞎火,跑去那偏僻地方做什么!领个东西也能掉进池子里!今日若不是命大,恰巧有侍卫路过,岂不是……这碎玉轩本来就艰难,再闹出人命,可怎么好!平白又添了多少麻烦!还累得小主操心……”
紧接着,是甄嬛那清冷、理智得近乎残酷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在流珠混沌的意识里,让她即使在梦魇中也感到一阵阵心寒:“树欲静而风不止。她近日,风头是有些过了。有人看不惯,想敲打敲打,甚至……想直接除了这根不安分的刺,也是常理。” 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但更多的是冷静的剖析,“让她吃些苦头,长长记性,知道这宫里的水深水浅,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知道活着本身就不是易事……未必是坏事。”
未必是坏事……
流珠躺在滚烫的被窝里,心却如同坠入了冰窟的最底层,连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都彻底粉碎。她听懂了甄嬛的未尽之语——在自身难保、如履薄冰的境地下,甄嬛不会,也不能为了她一个小小的宫女,去追究一个没有证据的“意外”。她的那些“小机灵”、“小价值”,在真正的权力和恶意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甚至可能因为过于扎眼而招来杀身之祸。她依旧是一棵可以随时被舍弃、需要自己努力挣扎求存的棋子。所谓的“主子”的庇护,是有限的,是有前提的。
这场病,来势汹汹,反反复复,病了足足六七日才渐渐好转。太医院来的医女态度依旧敷衍,开的方子也只是寻常的驱寒药材,好在槿汐严格按照甄嬛的吩咐,从碎玉轩本就不宽裕的用度里,挤出了钱,换了几味更好的药材加进去。期间,除了小允子偷偷给她多留了份热水,夜里悄悄帮她换下被汗浸湿的额巾,浣碧和槿汐按例照顾之外,并无多少额外的、真切的关怀。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在这小小的碎玉轩内,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第五节:淬火与决心
身体一天天康复,流珠也一天天变得更加沉默。她的话少了,脸上的笑容也几乎看不见了,但那双曾经带着几分少女娇憨和跳脱的眸子里,却沉淀下了一种冷硬的、如同在极寒中淬炼过的钢铁般的坚定与沉静。那簇求生和反抗的火焰,非但没有被这盆兜头的冰水浇灭,反而在她心底燃烧得更加旺盛、更加炽烈!只是,这火焰不再张扬,而是深深地内敛,化作了一种不动声色的力量。
她不能再被动等待,不能再满足于一点小聪明的展示和侥幸。她必须主动出击,必须拥有更强大的、让人不敢轻易动她的资本!必须尽快将那个最大的“筹码”——牛痘接种法,找到一个最稳妥、最能体现其价值、也能最大限度保护自己的时机,推到台前!
她躺在病榻上,脑子却没有一刻停止运转。她在反复推演献上牛痘法的各种可能情形,思考着如何措辞,如何引导,如何规避风险。她知道,这可能是她唯一一次能够大幅度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必须一击即中,不容有失。
同时,她也开始更加系统地梳理自己脑海中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中医草药、卫生防疫、简单的物理化学原理……她像整理一个巨大的宝藏,分门别类,思考着每一项知识在何种情境下能够发挥最大的作用,又如何用这个时代能够理解和接受的方式表达出来。
然而,还没等她身体完全康复,也没等她找到献上牛痘法的完美契机,一个更大的、波及整个宫廷的危机,如同蛰伏已久的瘟疫猛兽,终于张开了獠牙,露出了狰狞的面目。时疫,开始了。而这场席卷而来的灾难,在带来无尽恐惧和死亡的同时,也给了流珠一个意想不到的、真正踏入权力视野、展现她与众不同价值的舞台。命运的齿轮,开始加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