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3(2/2)

毕竟是占了原主的躯壳,顶着这个身份活在顾家,就不得不学着融进那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亲缘里,装乖卖傻,步步迁就。

这日子,简直比走任务还累。

脑海里的101虚影晃了晃,分明是摊手的动作,语气里却满是理直气壮:“宿主,本系统概不接受走后门,抽到什么身份就是什么。”

顾浔野磨牙,恨不得顺着意识通道,给那个只会晃悠的电灯泡来一下。

一路腹诽着,车子再次启动稳稳滑进地下车库。

熄了火,他推门下车,电梯上升的数字跳得格外磨人。

走出电梯,望着别墅里透出的暖黄灯光,他深吸几口夜里的冷风,凉意顺着喉咙往下钻,勉强压下酒意带来的昏沉。

没事,不就是演戏吗?前几个世界都扛过来了,对付一个顾衡,他绰绰有余。

输密码的指尖微微一顿,门咔嗒一声开了,玄关处的光线比客厅暗些,他站在门口,竟一时想不出第一句该说什么。

五年没见,上一次见面还是僵局,此刻安静得只剩呼吸声,倒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自客厅的光影里走出来。

顾衡就站在那里,身上的黑色西装还没来得及换,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背头,分明是刚从重要的酒局或会谈上抽身。

而顾家的男人个个都是帅哥,顾衡眉型英气,仿若山川的轮廓。

眼眸深邃,像藏着浩瀚星辰,鼻梁高挺笔直,线条刚硬有力,薄唇微抿,自带冷峻气场,下颌线条利落分明,勾勒出极具立体感的侧脸。

但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场压得玄关的空气都凝了几分。

顾浔野抬眼,心里啧了一声。

老小就是老小,连身高都差了一截。

顾衡的目光落过来,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是标准的面瘫模样。

顾浔野最怕这种面瘫,因为你永远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但此刻就算看不出来,顾浔野都知道对方很生气。

顾浔野定了定神,扯出一个乖巧的笑:“哥,我……我回来了。”

顾衡听见那道熟稔的声线时,心脏倏然一缩。

记忆里顾浔野还是个阳光的少年,不知何时竟已长成了挺拔的青年。

玄关那盏昏黄的壁灯,正将暖融融的光晕细细筛落在对方身上,勾勒出肩背利落的弧度,顾衡望着望着,便失了神。

顾浔野生得好看,并非时下流行的那种柔腻美感,而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明朗俊朗,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未经雕琢的英气。

而且当你仔细盯着那双眼睛时,你就会产生一种错觉,会觉得那双眼睛很深情,会陷进去。

“回家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顾衡的声音落下来时,带着冷硬。

顾浔野默不作声地换好鞋,抬脚走到他面前,却在咫尺之遥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再也不敢往前多迈一步。

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比他的理智先一步作祟。

十岁之前他还没到这个世界,原主对顾衡的畏惧,简直刻进了骨子里,就像江屹言也害怕他大哥那般。

活脱脱像只撞见猫的耗子。

顾浔野忍不住在心底狠狠吐槽,原主这身子骨,怎么这么久了还就这么怂?

论身份,他比不上眼前这人煊赫;论身高,他也确实矮了对方一截。

可顾浔野是谁?他从来天不怕地不怕,天塌下来都敢顶着。

他抬眼看向顾衡,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对不起啊哥,我本来是想说的。这不是……想着给你们个惊喜。”

他没说实话。

他哪里是想给惊喜,分明是担心。

担心顾衡会大张旗鼓地去基地接他,他是不想那么高调的,怕在基地里的身份被发现,作为军政世家,一旦获得至高荣誉,那么他就会一直延续下去,就如同死去的顾正邦。

为了家族为了抱负,一辈子走上这条路。

对此他还向李上将特意叮嘱过,千万不要透露出任何关于他在基地的事,当然基地里不是谁都能打听的,那都是军事领地。

而他五年前离开这个家选择去基地,只是因为想逃离,不想在这个家多待,他怕自己一毕业就会被安排到顾衡的公司上班,还有一个原因是自己太无聊。

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但顾浔野不后悔,杀人对他来说是他熟悉的,更何况自己带领的小队很优秀,这是他骄傲的点。

这五年,他在基地待得日夜颠倒,却从未对家里透过半分口风,就连联系,都寥寥无几。

他对这个所谓的家,实在没什么太深的感情。

那八年的时光,他几乎是在学校里熬过来的,执意选择住校,也只在周末才肯踏回这座空旷的宅邸。

而且顾浔野打从心底里不愿和顾衡同处一个空间。

若是他真的是那个原主,恐怕早被这无形的压迫感逼得喘不过气。

顾衡管得太多了,这个家上上下下的琐事,就连素来沉稳的二哥顾清辞,都逃不过他的几句过问。

谁让他是顾家唯一的顶梁柱呢,这么多年撑着偌大的家业,早就习惯了将所有人都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也习惯了事事亲力亲为。

所以无论从前还是现在,顾浔野其实都怕顾衡,怕他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怕他习惯性地插手自己的事。

他不想去讨厌顾衡。

更不想因为讨厌就去伤害。

毕竟他们是名义上的一家人,就算他不是真正的顾浔野,也在这座宅院里生活了八年。

顾衡待他,其实算得上不错,想要的东西从未缺过,以前调皮捣蛋捅出的篓子,也都是他默默收拾干净。

正怔忡间,顾衡冰冷的视线忽然落了下来,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这五年,我给你发的消息,为什么总是断断续续地回?”

顾浔野早有准备,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自然得像是说过千百遍:“哥,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基地里平时太忙了,我底子差跟不上进度,训练抓得又紧,根本没多少时间看手机。”

这番说辞,顾衡其实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那些隔着屏幕的只言片语,那些总被“训练”“忙碌”搪塞过去的空白。

顾衡就那样盯着他,眸色沉沉的,一言不发。

空气里的静默像被拉长的丝线,缠得顾浔野后颈微微发毛,心底那点刻意压下的虚怯,竟不受控制地冒了头。

顾衡这人,天生一张没什么表情的面瘫脸,偏生又聪明得近乎可怕。

他的目光落过来时,总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仿佛能透过皮囊,将人骨子里藏着的那些心思,一寸寸剖出来。

而他们其实是一类人。

都是戴着面具过日子的主,都擅长把真实的自己藏得严严实实,演起戏来,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若是真把真面目扒出来,顾浔野敢笃定,自己和顾衡比起来,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于谁更胜一筹——

顾浔野唇角勾了勾。

那自然是他。

顾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半晌才淡淡开口:“这五年,过得还好吗?”

从顾浔野站在玄关灯下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没从对方身上移开过。

这个家里最小的孩子,他的弟弟。

怕他在基地吃苦,怕他受了委屈无处说,可这人偏生半点近况都不肯透露,对这个家更是淡得像一杯凉白开。

这份疏离,像是从十岁那年飙车出意外后就生了根,这么多年,竟半点没消融。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顾浔野向来清瘦,偏偏身段比例好得惹眼,是少年人独有的挺拔利落。

在基地摸爬滚打五年,竟半点没被晒黑,肤色依旧是那种干净的白。

“哥,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顾浔野闻言,弯着眉眼笑了笑,还特意原地转了个圈,拍了拍自己的腰腹,“你看你看,是不是瞧着壮实多了?我可没饿着,还胖了些呢。”

顾衡却没接他的话茬,只定定看着他,吐出三个字:“你瘦了。”

顾浔野心里半点意外都没有。

顾衡总说他瘦,打从高中那会儿就是这样。

那时候每次放假回家,他总能让周姨整上一大桌子荤菜,清一色全是能贴膘的硬菜,恨不能把他那点单薄的骨架子,都给填得厚实起来。

顾浔野打着哈哈,脚步轻快地往客厅晃,不等站稳便一屁股瘫进沙发里,整个人陷进柔软里。

在顾衡面前就得这么装傻充愣,装到天衣无缝,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没心没肺的傻小子模样。

“哪有的事啊哥,”他扯着嗓子嚷嚷,语气里满是刻意的委屈,“我在基地顿顿都吃三大碗,战友们见了我都说,顾浔野你这小子,怕是要横着长了!”

顾浔野的目光也无声地追随着他的身影,脚步不疾不徐地踱进客厅。

路过沙发时,他微微侧头,鼻尖动了动,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随即,他在主位沙发上落座,脊背挺直,周身透着一股大家长气场,薄唇轻启,声音冷冽:“你喝酒了?”

顾浔野的屁股还没焐热沙发,闻言差点没把晚饭的嗝给呛出来,慌忙摆手:“没、没有啊!”

话音刚落,顾衡的目光扫了过来,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伪装,直截了当地戳穿他的谎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江屹言。在酒吧混到这么晚才肯回家,顾浔野,你还是这么不乖。”

听到这话,顾浔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得,又要开启家长式说教模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