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归巢之寂（2/2）

他拉过沙发上那条随意叠放的薄毯——或许是星野白天小憩时盖过的吧——随意地搭在腰间。毯子上残留着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好闻味道，混合着一丝星野常用的洗发水的清新果香。这种细微的、属于生活的气息，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撩拨着他早已习惯冰冷与孤寂的神经。

对比是如此强烈。神殿那冰冷的、坚硬的、永恒散发着能量辉光的石座，与身下这柔软、温暖、带着生活印记的旧沙发。耳边不再是“色彩”侵蚀屏障发出的、如同亿万怨魂嘶鸣的永恒噪音，也不是神殿内部能量流动的单调嗡鸣，而是楼上妹妹安稳的呼吸声，窗外偶尔响起的、不知名夜虫的微弱鸣叫，以及这座老宅在夜深人静时自身木材轻微的热胀冷缩声。这些声音，构成了一个鲜活、真实、触手可及的世界。

身体的疲惫，并非源于肉体的劳顿，而是长时间维持高度神性感知、穿梭时空壁垒所带来的精神上的巨大消耗，此刻如同退潮后的海浪，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席卷而来。意识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很快沉入了久违的、深沉而无梦的黑暗。这对于他而言是极其罕见的。在神殿中，即使是短暂的休憩，也需保持一部分意识警戒，应对无孔不入的侵蚀。而在这里，在家这个概念的庇护下，在妹妹平稳呼吸声的陪伴下，他竟能完全放松警惕，让意识彻底沉寂。

碎裂的光环在他头顶缓缓旋转，光芒收敛到了最低限度，如同夜空中最黯淡的星辰，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偶尔，当星野在楼上翻个身，发出一点梦呓般的细微声响时，那光环会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仿佛一种无意识的回应，然后再次归于平静。

两条神蛇，赫佩尔和乌瑟克，也从他的衣襟中悄然滑出。它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此地的安全与宁静，没有像在神殿或野外那样保持高度警戒。赫佩尔优雅地盘绕在沙发旁的一个靠垫上，竖瞳半阖，仿佛也在享受这难得的安宁。乌瑟克则更加放松，它好奇地在客厅里悄无声息地游走了一圈，用蛇信感知着这个充满“星野气息”的空间，最后在星赫悬空的脚边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盘踞下来，脑袋搭在自己的身体上，也渐渐进入了类似休眠的状态。

夜色渐深，星光在窗外缓慢移动。阿拜多斯旧宅如同一座温暖的孤岛，漂浮在寂静的沙海之中。屋内，时间仿佛放缓了脚步，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和夜的呢喃交织成一曲安眠的乐章。对于刚刚从永恒守望与时空穿梭中归来的神明而言，这个平凡夜晚的平凡沙发，胜过神殿中任何冰冷的辉煌。这是一种近乎奢侈的休憩，是锚点，是慰藉，是支撑他继续面对无尽黑暗的、微弱却真实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