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军令状(2/2)

“呃…呕——!!!”

原本毫无反应的赵言,身体猛地一弓,剧烈地抽搐起来!紧接着,一股混合着未消化糕点、胃液和绿色草泥的污物,如同开闸洪水般狂喷而出!腥臭之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雅间!

“吐了!吐出来了!” 有人惊呼。

呕吐一发不可收拾。赵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连续吐了三大滩污物,直到最后只剩下清水和黄绿色的胆汁。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嘴唇的乌紫明显褪去了一些,呼吸也稍微顺畅了一点,虽然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似乎稳定了一些。

林绾绾顾不得污秽,跪在呕吐物旁,用银簪小心地拨弄着,仔细检查。很快,她从一堆秽物中挑出几块未能完全消化的、颜色略深的“玉髓糕”残渣,又凑近闻了闻,脸色凝重地对赵小川和孟云卿道:“陛下,娘娘!毒就在这点心里!是钩吻!而且…这钩吻的炮制手法,带着岭南俚寨的土腥味!绝非汴京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货色!”

岭南俚寨?!钩吻?!

赵小川和孟云卿眼神瞬间碰撞!岭南…那不是交趾使臣阮福禄之前图谋的邕州以南之地吗?钩吻…不正是“金蟾”组织惯用的毒物之一?!矾楼的毒点心,岭南的钩吻,中毒的憨王…这绝不是巧合!

“封锁矾楼!所有人等,一律不准离开!” 赵小川的声音如同寒冰,带着滔天怒意,“给朕查!这点心是谁做的?谁经的手?谁送进来的?原料从何而来?!查不清,今日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给言亲王陪葬!”

森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飞云阁”!跪在地上的钱茂才,身体抖得像筛糠,脸上血色尽褪,裤裆处竟隐隐渗出一片深色的湿痕。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事情闹大了!这钩吻…怎么会有岭南的痕迹?!这跟他计划的不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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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尽管经历了矾楼惊魂,赵言还在昏迷中由孙院正和林绾绾全力救治,但筹备已久的“大宋女子担保汇兑钱庄”,依旧按照原计划,在汴京马行街南口,正式挂牌开业!

铺面已焕然一新。朱漆大门上方,悬挂着御笔亲题的“巾帼汇通”四个鎏金大字匾额(赵小川以“表彰皇后倡导女子理财”的名义所赐,实为背书)。大门两侧,立着两排英姿飒爽、身着统一靛蓝色劲装、腰佩短剑的女护卫(由孟云卿的暗卫和皇城司女探混编而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时辰一到,鞭炮齐鸣!早已闻讯聚集在街道两旁的百姓,尤其是许多挎着篮子、抱着布匹的妇人、姑娘们,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钱庄大门缓缓打开。

只见钱庄内部,窗明几净,光线充足。最显眼的是那排崭新的、高度及胸的柏木柜台。柜台被粗如儿臂的精铁栅栏分隔成一个个独立的小窗口,每个窗口上方悬挂着“存取”、“汇兑”、“担保”、“咨询”等小木牌。柜台后,站着数位身着统一月白色窄袖襦裙、头戴同色巾帼、仪态端庄的女子柜员。她们或年轻,或中年,但都神色认真,眼神清亮,显然是经过精心选拔和培训的。

柜台侧面,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刷着黑漆的木牌,上面用醒目的白漆写着:

**【巾帼汇通钱庄 - 本日钱引公允兑换价公示】**

**1贯钱引 = 850文铜钱** (根据汴京丝、米、盐三行联合晨报价核定)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本价格随行就市,每日更新。代兑陈旧、破损钱引,手续费每贯五文。”

这公开透明的兑换价牌,立刻引起了人群的议论!以往兑换钱引,要么去官办的“交引铺”排长队受盘剥(官价虚高),要么去私人质库被狠宰一刀!像这样明码标价、每日公示的,还是头一遭!

“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是啊,还有女护卫呢,感觉挺安全。”

“那兑换价…比章氏质库高不少啊!章氏那边今天才给820文!”

人群开始骚动。一些胆大的妇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攥着积攒的铜钱或旧钱引,走向了标着“存取”和“代兑”的窗口。

柜台后的女子柜员们显然有些紧张,但训练有素。第一位接待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张姓绣娘,她存五百文铜钱。柜员接过沉甸甸的铜钱,迅速清点(手法略显生涩但认真),然后拿出一本崭新的“绩效存折”,工整地写上张绣娘的名字、编号(手写),在“存入金额”栏写下“铜钱五百文”,余额“五百文”,然后请张绣娘在“持有人签押”处按上手印(张绣娘不识字),自己则在“经办柜员”处签下名字,最后盖上一个小小的、刻着“巾帼汇通”和柜员编号的木戳。整个过程,虽然比不上现代银行快捷,但步骤清晰,态度亲和,尤其让张绣娘自设“密语”(她红着脸小声说了句“平安是福”)的环节,更让她觉得新奇又安心。

“大娘,您的存折收好。下次凭存折和密语,随时可取。” 柜员微笑着将存折递出窗口。

张绣娘捧着那本洒着金粉、写着自己名字的漂亮存折,摸了又摸,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面的妇人胆子也大了起来。存取、代兑的窗口前,渐渐排起了小队。标着“汇兑”的窗口,也迎来了第一位客人——一位要往洛阳娘家寄二十贯钱引的富商妾室。柜员仔细核对了收款人信息(姓名、地址、洛阳对接钱庄名称),计算了手续费(按公示价折算铜钱收取),同样开具了汇兑凭证,流程清晰。

钱庄斜对面,章氏质库气派的门脸前,几个穿着章家号衣的伙计抱着胳膊,冷眼看着对面渐渐聚拢的人气,脸色都不太好看。

“呸!一群娘们儿,能成什么事!” 一个三角眼的伙计啐了一口。

“就是!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存折,还密语?装神弄鬼!” 另一个附和。

“看着吧,过不了几天,准得出乱子!到时候,还得求着来咱章氏质库!” 领头的管事阴恻恻地说道,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块公示牌上刺眼的“850文”。

然而,他们预想中的“乱子”并未立刻出现。钱庄的运转虽然稍显缓慢,却在皇城司密探的暗中注视和女护卫的警惕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复式记账法的威力初显,每个柜员办理完业务,都会将凭证传递给后方的账房。账房是两位从户部告老、被高薪返聘的老吏,带着几个精于算数的年轻女子,每人面前一本厚厚的账册,严格按照“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的原则,将每一笔业务同时记录在对应的“来源”(如:库存铜钱)和“去向”(如:张绣娘存款)科目下。账目清晰,一目了然,想动手脚都难。

开业一个时辰,钱庄已接待了数十位客户,存入了数百贯铜钱,代兑了不少旧钱引,甚至还做成了两笔小额汇兑。虽然金额不大,但开局平稳。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街口突然涌来一大群衣衫褴褛、神色惶恐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手里紧紧攥着大把大把、明显是刚拿到不久、墨迹都未干透的新钱引,脸上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退钱!退我们的铜钱!”

“骗子!官府是骗子!钱引又作废了!”

“早上刚发的工钱!转眼就成废纸了!让我们怎么活啊!”

“女子钱庄!你们收钱引!快给我们兑铜钱!兑铜钱!”

人群如同失控的洪流,哭喊着,推搡着,疯狂地涌向钱庄大门!目标直指那几个“代兑”窗口!恐慌的情绪瞬间蔓延!一些原本在排队存钱的妇人也被吓住,惊慌地想要取回自己的存款!

“挤兑!” 钱庄内,负责监理(审计)的一位皇城司女探脸色一变!这是最可怕的金融恐慌!章家的反击,果然来了!而且如此迅猛、如此恶毒!利用官府滥发新钱引引发恐慌,煽动百姓冲击刚刚开业、根基未稳的钱庄!

训练有素的女护卫们立刻组成人墙,死死抵住大门,防止人群冲入。但面对汹涌的人潮和绝望的哭喊,压力巨大!柜台后的柜员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花容失色,手足无措!连那两位老账房也停下了笔,面露忧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铜锣声,如同惊雷般在钱庄门口炸响!

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哭喊和喧嚣!

只见孟云卿一身利落的靛蓝劲装(与女护卫同款),未施粉黛,墨发高束,手持一面硕大的铜锣,如同战神般屹立在钱庄门前的台阶最高处!她身后,站着同样劲装、神色冷冽的林绾绾(赵言情况稍稳,她立刻赶来支援)和几名气息沉凝的女护卫精锐。

孟云卿目光如电,扫过混乱的人群,运足内力,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肃静!”

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竟让汹涌的人群为之一滞!

“诸位父老!” 孟云卿的声音沉稳有力,“尔等手中钱引作废之忧,我‘巾帼汇通’已知晓!此乃官府钱引滥发之弊,非我钱庄之过!”

她话锋一转,带着强大的自信:“然!既挂‘汇通’之名,便担‘汇通’之责!今日,凡持官府新发‘宣和宝钞’者,” 她特意点明那新钱引的名称,“无论面额大小,无论新旧破损,只要是在我钱庄今日公示之‘公允兑换价’(1贯兑850文)生效期内取得,我‘巾帼汇通’,照价全收!一律兑付铜钱!”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难以置信!在这恐慌蔓延、人人抛售钱引的时刻,这女子钱庄竟然敢逆势接盘?还按公示价全收?!

“空口无凭!你们哪来那么多铜钱?!” 人群中有人尖声质疑,显然是章家安排的托儿。

孟云卿冷笑一声,猛地一挥手!

“开库!亮‘绩效’!”

轰隆隆!

钱庄侧面,那扇厚重包铁、由两名女护卫把守的小门,缓缓打开!

门内,并非众人想象的金山银海,而是整整齐齐、如同砖墙般码放的一排排深色木箱!箱子盖全部敞开!

在正午的阳光下,木箱内反射出令人心颤的、黄澄澄的、厚重而冰冷的光芒!

铜钱!

全是铜钱!

一箱箱,一摞摞,码放得整整齐齐!那堆积如山的铜钱,在阳光下散发着金属特有的、令人心安又震撼的光泽!如同最坚实的堡垒,无声地宣告着钱庄的底气!

这正是孟云卿利用“铜矿采购特许凭证”,从饶州官矿首批紧急调运来的、用于保障开业初期流动性的“硬通货”!此刻,它们成了稳定人心的定海神针!

“铜钱!真的是铜钱!”

“好多铜钱!”

“她们真有铜钱!”

人群的恐慌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狂喜!那些攥着“废纸”般钱引的百姓,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地涌向“代兑”窗口!这一次,不再是冲击,而是争先恐后地排队!

“大家不要挤!排好队!按号牌顺序来!” 林绾绾清脆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组织起人手,开始发放写着号码的竹签,“凭号兑换!保证人人有份!扰乱秩序者,驱逐!”

钱庄门前,混乱的挤兑,在如山铜钱和强力组织下,迅速转变为有序的兑换长龙。柜员们重新回到岗位,虽然忙碌,却不再慌乱。

斜对面,章氏质库的伙计们,看着那阳光下耀眼的铜钱山,看着那迅速恢复秩序的长队,一个个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孟云卿站在台阶上,看着渐渐恢复秩序的场面,微微松了口气。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扫视着人群深处,扫视着对面章氏质库那扇紧闭的大门。她知道,章家的反击绝不会就此停止。这场围绕“钱”、“权”与“绩效”的战争,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帷幕。而她的下一张牌,也已悄然握在手中——矾楼钩吻的线索,直指岭南,直指“金蟾”与交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