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兄弟吃了 腰不酸了 腿不疼了(1/2)

御医院特设的静室内,药香与血腥气交织。赵言躺在柔软的锦榻上,面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平稳悠长。孙院正仔细把过脉,对守在一旁、眉宇间凝着化不开忧色的赵小川和孟云卿低声道:“陛下,娘娘,言亲王脉象虽弱,然毒邪已祛,根基未损。此番昏迷,乃毒物猛烈冲击心神所致,加之催吐耗力过巨,需静养数日,待其自然苏醒,切不可再行惊扰。”

赵小川微微颔首,紧握的拳头稍稍松开。孟云卿的目光却未离开赵言的脸庞,清冷的眸底深处,是难以言喻的后怕与自责。若非林绾绾那神来之笔的催吐土方…她不敢深想。

“火…火耗…补贴…”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梦呓般的呢喃,突然从赵言干裂的唇间溢出!声音含糊不清,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静室的沉闷!

赵小川和孟云卿霍然转头!

“言儿?!” 赵小川一步跨到榻前。

赵言依旧双目紧闭,眉头却痛苦地蹙起,仿佛在噩梦中挣扎,嘴唇又翕动了几下:“…铜…好多的铜…黑…黑蛤蟆…叫…补贴…要补贴…”

火耗补贴!黑蛤蟆(鬼沼蟾)!

这两个词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孟云卿记忆的闸门!顾千帆在矾楼密道中发现李迪灵位和鬼沼蟾的景象,以及肃政廉访司搜出的那几张盖着“金玉满堂”印的奇怪“火耗补贴”凭证,清晰地浮现!

“陛下!” 孟云卿眼中爆出精光,“言儿昏迷中呓语,竟与矾楼密道及廉访司搜出的凭证关联!‘火耗补贴’…这绝非巧合!定是他在矾楼中毒前,无意间听到了钱茂才等人谈论此秘事,深印脑海!此乃破案关键线索!”

赵小川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传顾千帆!范仲平!立刻入宫!重点彻查所有涉及‘火耗补贴’之票据、账册、人证!尤其是那个‘金玉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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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宫中传令的同时,矾楼地下,那条阴冷潮湿、弥漫着腥甜毒气的密道深处。

夜明珠清冷的光晕,如同水波般在狭窄的甬道石壁上流淌。孟云卿(已换回便于行动的劲装)与顾千帆一前一后,再次踏入了这令人窒息的幽暗之地。他们的目标,是水潭对面石壁上那个供奉着李迪灵位的诡异神龛。

“咕呱…咕呱…” 水潭中央岩石上,那十几只通体漆黑的鬼沼蟾依旧鼓动着惨白的喉囊,发出低沉而令人毛骨悚然的鸣叫。腥甜的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顾千帆手持一面浸过药水的厚布盾牌,小心翼翼地护在孟云卿身前,警惕着这些致命毒物的任何异动。

孟云卿的目光却越过毒蟾,牢牢锁定神龛。李迪的灵位在幽光下泛着乌沉的光泽,透着说不出的阴森与怨念。她指尖在灵位下方的石龛边缘细细摩挲,触感冰冷坚硬。忽然,指腹在灵位底座右后侧,触到一处极其细微的、如同针尖大小的凸起!

有机关!

孟云卿屏住呼吸,指尖运起巧劲,在那凸起上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声从灵位内部传出!

紧接着,整个黑沉木的灵位底座,竟如同抽屉般无声地向侧面滑开!露出里面一个扁平的、同样由黑檀木制成的暗格!

暗格内,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薄薄的、用油布包裹严实的册子,以及几枚造型古朴、非金非石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赫然刻着那线条怪异的蹲蛙(金蟾)图案!

孟云卿小心地取出册子,解开油布。册子封面是空白的桑皮纸,入手沉重。翻开第一页,几行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狂草映入眼帘:

> **《金蟾潜渊录 - 甲字叁号》**

> **录主**:李念慈(李迪遗腹子)

> **宗旨**:承父遗志,雪兖州之冤,复李氏之荣!聚财纳士,蛰伏待机,搅动风云!

李念慈!李迪的遗腹子!果然是他!二十年前兖州矿税案的余孽!“金蟾”组织的魁首!

孟云卿强压心中震撼,迅速翻阅。册子前半部分,如同狂人的呓语,充满了对先帝、对庞籍(当年弹劾李迪的兖州知州)、对整个大宋朝廷的刻骨仇恨与颠覆野心。后半部分,则开始记录一些看似杂乱的人名、地点、事件代号和…数字!

> **庆历六年 冬**

> * **岑水矿**,“火耗”得铜一万二千斤(甲字矿)。

> * **交割**:汴京西郊“金玉满堂”货栈,丙字库。**凭证**:甲叁-陆。

> * **补贴兑付**:钱敏(工部),纹银八百两(按市价六折算)。**凭证存根**:兑字-玖。

> * **备注**:钱敏贪婪,然可用。其子茂才,蠢钝好色,可诱之。

> **庆历七年 夏**

> * **岭南**,“瘴货”(钩吻、鬼沼蟾卵)抵汴。**接收**:矾楼“飞云阁”,钱茂才。

> * **用途**:丙字计划(毒杀宗室,嫁祸,乱朝纲)。

> * **补贴兑付**:钱茂才,纹银三百两(预支)。**凭证存根**:兑字-拾贰。

> **庆历八年 春**

> * **章惇(枢相)**,暗示铜矿“火耗”可议,需三成“干股”。

> * **初步接触**:遣“玄玉先生”(代号)于章府别院密晤。**赠礼**:前朝《山河舆图》残卷(真品)。

> * **备注**:章老贼,老谋深算,不见兔子不撒鹰。然其贪权敛财,与吾等有隙可乘。暂以利结,待时而动。

……

一条条冰冷的记录,如同毒蛇的鳞片,在幽暗的灯光下闪烁着阴冷的光泽!钱敏父子虚报火耗、私吞铜锭、勾结“金蟾”输送战略物资(铜、毒药)!章惇这位枢相,竟也以“干股”为名,暗中收受“金蟾”贿赂,对铜矿贪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可能提供庇护!而“金玉满堂”,正是“金蟾”组织在汴京的地下销赃窝点、资金周转枢纽和“火耗补贴”的兑付中心!

“好一个‘金蟾潜渊’!好一个李念慈!” 顾千帆看得咬牙切齿,“二十年蛰伏,竟将触角伸进了工部、枢密院!以铜矿火耗为吸血口,以毒物为爪牙,勾结章惇这等重臣!所图非小!”

孟云卿合上册子,指尖冰冷。这本《金蟾潜渊录》,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照亮了“金蟾”组织的庞大网络和运作模式!但李念慈本人身在何处?“玄玉先生”是谁?章惇究竟陷得多深?钱敏父子是否还知道更多内幕?谜团依旧重重。

“立刻查封‘金玉满堂’!” 孟云卿声音斩钉截铁,“控制其所有人及账册!重点追查所有‘火耗补贴’凭证及兑付记录!同时,秘密提审钱敏!这本册子,就是撬开他嘴巴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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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政廉访司衙署,灯火彻夜未熄。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范仲平双眼赤红,却精神亢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苍鹰。他面前的长案上,一边摊开着孟云卿从密道带回的《金蟾潜渊录》副本,另一边则是堆积如山的、从“金玉满堂”货栈紧急查封的账册、凭证以及钱敏父子名下产业的往来单据。几位精通复式记账的账房正在范仲平的亲自指挥下,将“金玉满堂”的流水账目,按照孟云卿传授的方法,疯狂地转换成复式总账。

“核对!重点核对所有标注‘火耗补贴’、‘矿利’、‘瘴货款’的收支项!与《潜渊录》记录交叉比对!找出资金最终流向!” 范仲平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复式记账法的强大威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原本如同乱麻的地下资金流,在清晰的“资产”、“负债”、“权益”、“损益”科目归类下,迅速变得条理分明!

* **“金玉满堂”收入**:主要来自秘密销售私吞铜锭(记为“甲字矿利”)、销售毒物(记为“瘴货收入”)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黑市交易。

* **支出**:最大项赫然是各种名目的“补贴”!

* **“火耗补贴”**:支付对象主要为钱敏、钱茂才(工部贪腐链),金额巨大,对应《潜渊录》中记录的私吞铜锭数量及市价折算。

* **“干股分红”**:支付对象赫然标注着“章府别院 - 玄玉先生代收”!金额同样惊人!时间点与《潜渊录》中接触章惇的记录完全吻合!

* **“行动经费”**:用于购买兵器、收买亡命、情报搜集等。

* **“岭南采买”**:支付给一些岭南的商号,用于购买钩吻、鬼沼蟾卵等毒物原料。

资金的流向清晰地勾勒出一张庞大的利益输送网络:工部(钱敏)虚报火耗,私吞铜锭,通过“金玉满堂”销赃变现;“金蟾”组织(李念慈)支付“补贴”作为回报,并提供毒物支持其在汴京的行动(如毒杀赵言);同时,“金蟾”以巨额“干股分红”贿赂枢相章惇,换取其默许甚至庇护!章惇则利用职权,压制对铜矿火耗异常的质疑,确保这条利益链的“安全”!

“铁证如山!” 范仲平激动得声音发颤,“钱敏父子贪墨资敌!章惇收受巨贿,包庇叛逆!此二人,罪不容诛!当立刻锁拿问罪!”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廉访司属官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大人!不好了!关押在廉访司秘牢中的钱茂才…他…他死了!”

“什么?!” 范仲平如遭雷击!

“怎么死的?!”

“中毒!七窍流血!死状…与言亲王所中之毒极其相似!像是…钩吻!” 属官脸色惨白,“看守的兄弟换班时发现…牢门锁具完好,没有任何人进出过的痕迹!毒…毒好像是早就下在他饭食里的…是…是慢性的!”

杀人灭口!而且是精准地掐在《潜渊录》被发现的节点!钱茂才一死,指向章惇的直接人证链就断了一环!对方反应之快,下手之狠,令人胆寒!

范仲平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震得笔墨乱跳:“查!给老子查!所有经手钱茂才饭食、饮水之人!一个都不许放过!还有…立刻加派人手,严密保护钱敏!绝不能让他再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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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远离汴京权力漩涡的饶州德兴铜矿。

这里没有亭台楼阁,只有裸露的矿坑、高耸的炉窑、弥漫的烟尘和矿工们黝黑疲惫的脸庞。矿监衙署内,气氛同样压抑。矿监使郑怀恩,一个四十多岁、面容黝黑精悍的汉子,正愁眉苦脸地看着眼前几位代表矿工前来请命的工头。

“郑监!不能再拖了!弟兄们快活不下去了!” 为首的工头老张,脸上沟壑纵横,满是煤灰和汗水,“官价压得这么低!一担矿石换的米,还不够一家老小三天嚼裹!上面拨的工钱,又被层层克扣!火耗考核更是离谱!稍微出点岔子,半年的辛苦钱就罚没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再不发足工钱,降低火耗罚则,弟兄们…只能去信州铅山那边讨生活了!”

“是啊!郑监!铅山那边听说换了新东家,工钱给得足,火耗罚得也轻!”

“咱们德兴矿的兄弟,都跑了不少了!”

工头们七嘴八舌,情绪激动。矿工流失,熟练工短缺,导致开采效率下降,火耗率上升,形成恶性循环。而朝廷拨付的款项有限,还要应付各种摊派和“孝敬”,郑怀恩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在衙署内吵嚷一片、郑怀恩焦头烂额之际,门外传来通报:

“报——!京中钦差,皇城司副指挥使顾千帆大人、肃政廉访司佥事范仲平大人(范仲平之子,同名),奉旨前来宣谕!”

郑怀恩一惊,连忙整理衣冠出迎。心中更是忐忑:莫非是朝廷嫌铜矿产出不足,火耗太高,来问罪了?

顾千帆(奉密旨离京)和年轻的范佥事一身风尘,神色肃然。顾千帆没有寒暄,直接展开一份盖着玉玺的明黄绢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革除铜矿积弊,提振矿冶,惠及矿工,特于德兴铜矿试行‘绩效承包激励新法’,敕令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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