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兄弟吃了 腰不酸了 腿不疼了(2/2)
> **一、承包主体**:由矿监衙署牵头,矿工推选代表(工头),组成“德兴矿绩效承包会”,全权负责本矿开采、冶炼、转运事宜。
> **二、承包基数**:以庆历七年实际产出铜锭量为基准(二十万斤)。
> **三、绩效目标与激励**:
> * **保底目标**:年产出 ≥ 基准量。达成,则承包会成员享原俸禄双倍,矿工享足额官定工钱。
> * **阶梯激励**:
> * 超基准量 0%-10% :超产部分,承包会得纯利三成,矿工得七成(按劳分配)。
> * 超基准量 10%-20% :超产部分,承包会得四成,矿工得六成。
> * 超基准量 20% 以上 :超产部分,承包会得五成,矿工得五成。
> * **火耗管控奖**:年度平均火耗率 ≤ 0.5% ,奖励承包会铜锭一千斤(可自销)。
> * **安全生产奖**:年度无重大伤亡事故,奖励承包会铜锭五百斤。
> **四、自主权**:承包会在不违律法、保障安全前提下,享有:
> * 矿工招募、工钱浮动(不低于官定最低)、奖惩制定权。
> * 矿石采选、冶炼工艺改良权。
> * 部分辅助物料(非管制)自主采购权。
> * 超产铜锭自主销售权(需报备,按章纳税)。
> **五、监督审计**:由肃政廉访司派驻审计组,按月核查产量、火耗、工钱发放及财务收支,确保“绩效”真实透明。
> **六、试行期**:一年。成效卓着,则推广诸矿。
圣旨宣读完,整个矿监衙署鸦雀无声!工头老张等人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仿佛听天书!保底双俸?超产分成?火耗有奖?还能自己定工钱、改工艺、卖铜锭?这…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郑怀恩也懵了。这新法,完全颠覆了旧有的、僵化的官矿管理模式!将矿工、管理者的利益,与矿山的产量、效率、安全直接捆绑!用“绩效”和“分成”取代了死板的定额和严苛的惩罚!这…这能行吗?
“郑监使,诸位工头,” 年轻的范佥事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深知矿工疾苦,亦知矿山积弊。此‘绩效承包’之法,旨在破旧立新,激发活力!朝廷要的是更多、更好的铜!矿工和管理者要的是更足、更稳的利!此法,便是那共赢之桥!从今日起,德兴矿,便是这新法的试验田!成与不成,皆系于诸位!望诸位同心戮力,共铸‘绩效’丰碑!”
短暂的死寂后,工头老张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老泪纵横:“我的老天爷啊!皇恩浩荡!浩荡啊!弟兄们!听见了吗?咱们的好日子来了!跟着朝廷干!跟着这‘绩效’干!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铜挖出来!把好日子挣出来!”
“拼了!”
“谢陛下隆恩!”
矿工代表们瞬间沸腾了!压抑已久的热情和希望,如同火山般喷发!德兴铜矿积郁已久的暮气,被这道充满现代管理智慧的“绩效承包”圣旨,一举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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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城,樊楼(注:北宋着名酒楼,矾楼为别称)毒案的余波尚未平息,章惇的反击已然展开。
翌日大朝会,紫宸殿内气氛诡异。章惇一身紫色蟒袍,手持玉笏,立于文官班列之首,神色肃穆,甚至带着一丝沉痛。他并未因钱茂才之死(对外宣称暴毙)或任何可能的牵连而显慌乱。
“陛下!” 章惇声若洪钟,率先出列,语出惊人,“老臣有本!弹劾工部右侍郎钱敏、其子钱茂才,并自劾失察之罪!”
满朝哗然!
自劾?章惇这唱的是哪一出?
只见章惇痛心疾首,慷慨陈词:“经老臣暗中查访,现已查明!钱敏父子,利用执掌工部‘红签密档’之便,勾结不法矿商,于韶州岑水等矿,大肆虚报火耗,私吞铜锭,中饱私囊!数额之巨,骇人听闻!更令人发指的是,其子钱茂才,竟胆大包天,于樊楼宴席之上,以剧毒钩吻暗害言亲王,意图嫁祸,搅乱朝纲!其行其罪,罄竹难书!人神共愤!”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痛:“钱敏乃老臣举荐入工部,钱茂才亦常出入老臣府邸。老臣未能及早洞察其狼子野心,失察失教,罪责深重!恳请陛下将老臣一并革职查办,以儆效尤!”
好一招以退为进!先发制人!将自己摆在“大义灭亲”、“自责请罪”的道德高地!将自己与钱敏父子的关系,轻描淡写地归为“举荐失察”和“常来常往”,彻底撇清与“金蟾”勾结、收受“干股”的嫌疑!同时,将钱敏父子钉死在贪墨、谋害亲王的滔天罪名上!死无对证!
朝堂之上,章惇一党的官员立刻纷纷出列附和:
“章相大义灭亲,高风亮节!”
“钱敏父子罪该万死,与章相何干?”
“请陛下严惩钱敏,慰亲王,安民心!”
一些中立官员也被章惇这番“大义凛然”的表态所迷惑,窃窃私语。赵小川端坐龙椅,面无表情地看着章惇的表演,心中冷笑连连。老狐狸,果然够狠够滑!想用“自劾”和“大义”来金蝉脱壳?
“章卿拳拳之心,朕已知晓。” 赵小川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然,钱敏一案,牵连甚广,尤以其掌控之‘红签密档’及铜矿火耗弊政为甚。肃政廉访司正在彻查,尚未定论。章卿既言失察,那便戴罪立功,暂领‘铜政厘革特使’一职!”
章惇心中猛地一沉!皇帝不接他的“自劾”,反而顺势给他扣了个“戴罪立功”的帽子,还让他去管“铜政厘革”?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陛下!” 章惇连忙道,“老臣年迈昏聩,恐难当此重任!且铜政积弊,非一日之寒,牵涉…”
“章卿过谦了。” 赵小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卿执掌枢密,熟悉军需,对铜铁之物岂能陌生?再者,卿既已洞悉钱敏火耗之弊,由卿主持厘革,正可拨乱反正!朕意已决!着章惇即日起,会同三司、肃政廉访司,全面清查全国官矿火耗弊政,厘定新规,限一月内,呈交‘铜矿火耗绩效优化条陈’!办得好,前罪可免。办不好…二罪并罚!”
赵小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压和冰冷的算计。你不是要“大义”吗?朕就给你“大义”!让你去捅铜矿贪腐这个马蜂窝!让你去动那些依附于旧有火耗弊政的既得利益者!让你章惇自己,去斩断自己可能存在的灰色利益链!同时,也把他牢牢地放在肃政廉访司和“绩效”新法的眼皮底下!这叫…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绩效驱动,请君入瓮!
章惇脸色变幻,如同吞了一只苍蝇,却不得不躬身领旨:“老臣…遵旨!” 心中已是惊涛骇浪。皇帝这一手,太狠了!将他彻底逼到了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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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惇在朝堂上被“绩效”捆绑的同时,汴京城的另一面,市井的活力依旧在顽强地脉动。马行街瓦舍,人声鼎沸,百戏杂陈。
林绾绾一身鹅黄襦裙,梳着俏皮的双螺髻,像只灵巧的蝴蝶,穿梭在喧嚣的人流中。她手里拎着个小药箱,目的地是瓦舍深处那个不起眼的草药摊子——她还要买那味没砍下价的“鬼箭羽”。
“老丈!鬼箭羽!七十五文一钱!卖不卖?” 林绾绾挤到摊前,叉着腰,气势汹汹。
须发皆白的老药农依旧摇着蒲扇,眼皮都不抬:“八十!少一文不卖!”
“你!老顽固!” 林绾绾气得跺脚。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卖大力丸的赤膊汉子,正唾沫横飞地吆喝:“…走过路过别错过!祖传秘方‘九牛二虎丸’!吃了力大无穷,干活不累!包你挖矿顶仨人,火耗降一半!绩效杠杠滴!只要二十文一粒!…”
“绩效?” 林绾绾耳朵一竖,心思立刻从“鬼箭羽”上转开。她凑过去,好奇地问:“这位大哥,你这丸子…真能降火耗?”
汉子见有客上门,更来劲了:“那还有假?!俺这丸子里,加了长白山老参须、昆仑雪莲粉…专补元气!矿工兄弟吃了,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抡起矿镐有使不完的劲!手脚稳当,出错就少!那火耗,自然就降下来了!这叫‘人力绩效’!懂不懂?”
林绾绾听得噗嗤一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眼珠一转,故意套话:“吹牛吧?我听说那矿上的火耗,猫腻多着呢!哪是吃几颗丸子就能降的?”
汉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嘿,小姑娘,这你就外行了!火耗?那得看人!看矿!像德兴矿那种老矿,石头硬,不好挖,火耗高点正常。可有些矿啊…”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比如信州那边新开的几个小矿,石头酥得很!按理说火耗该低吧?嘿,报上去的,比德兴老矿还高!你说怪不怪?这里头啊…水太深!俺这丸子,也就帮老实卖力气的矿工兄弟提提劲儿,少挨点工头的罚罢了!真指望靠它降火耗?嘿嘿…” 他摇摇头,一副“你懂的”表情。
信州?新矿?火耗异常?
林绾绾心中一动。信州铅山矿,正是《金蟾潜渊录》里提到过的另一处大矿!难道除了岑水矿,铅山矿也有问题?
她顾不上砍价了,丢下八十文钱抓起“鬼箭羽”,转身就往肃政廉访司跑!这市井瓦舍里的闲谈,或许就是揭开另一处贪腐黑幕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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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政廉访司衙署内,气氛却因另一件事而高度紧张。
范仲平、孟云卿(顾先生)、顾千帆围着一块刚从饶州德兴矿运抵汴京工部库房的“贡品铜锭”。铜锭呈标准的船型,重约五十斤,表面光滑,泛着暗沉的红铜光泽。然而,在铜锭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肃政廉访司的检验匠人,用特制的药水擦拭后,赫然显露出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清晰的凹陷标记——一只线条怪异的蹲蛙(金蟾)!
更令人震惊的是,当匠人小心翼翼地用工具在那个标记周围的缝隙处撬动时,一小块薄如蝉翼的铜片竟被取了下来!铜片背面,用极细的针尖刻着几行微不可察的小字:
> **“甲字矿利,壬寅批,壹万贰仟斤,已入丙库。玄玉先生索‘干股’甚急,速兑付。岭南‘瘴货’已备,待‘丙字’信号。潜渊勿躁。”**
这枚藏在贡品铜锭里的密信,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
甲字矿利(岑水矿私吞铜锭)!入丙库(金玉满堂丙字库)!
玄玉先生索干股(章惇索贿)!
岭南瘴货(毒药)已备!
丙字信号(毒杀行动信号)!
潜渊(李念慈代号)勿躁!
铁证!指向章惇(玄玉先生)收受“金蟾”贿赂、并默许其毒杀行动的铁证!就藏在由工部“红签密档”系统、经钱敏之手、堂而皇之送入京城的贡品铜锭之中!这嚣张与隐秘并存的传递方式,简直是对朝廷的极致嘲讽!
“好!好一个章惇!好一个‘玄玉先生’!” 范仲平气得浑身发抖,须发皆张,“人赃并获!看他这次还如何狡辩!如何‘大义灭亲’!”
顾千帆眼中杀机毕露:“臣立刻带人围了章府!锁拿此獠!”
“慢!” 孟云卿却异常冷静,她拿起那枚小小的铜片密信,指尖拂过那冰冷的“金蟾”标记和“玄玉先生”的字样,“章惇老奸巨猾,在朝中党羽众多。仅凭此物,他大可推说是‘金蟾’栽赃,是钱敏离间!且密信中提到‘丙字信号’…言亲王中毒,是否就是‘丙字’?是否还有后续行动?李念慈身在何处?岭南的毒药又指向何方?此时动章惇,恐打草惊蛇,断了追索‘金蟾’与岭南毒源之线!”
她看向范仲平和顾千帆,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决断的光芒:“此密信,非终点,乃路标!当务之急,是顺藤摸瓜!一,立刻秘密控制‘金玉满堂’所有人及核心账房,深挖其与岭南的‘瘴货’交易渠道!二,严密监控章府,尤其是与‘玄玉先生’接触之人!三,加派人手,追查李念慈及‘潜渊录’中提到的‘丙字’后续信号!章惇…暂且让他再‘戴罪立功’几日!待收网之时,定要将其与‘金蟾’,连根拔起!”
幽暗的密道里,毒蛙的低鸣仿佛穿透时空,在肃政廉廉访司衙署内隐隐回荡。铜锭冰冷,密信刺目,章惇的“大义”面具下,毒牙已露。而孟云卿布下的绩效之网,正悄然收紧,等待着那致命一击的时机。汴京的天,在权谋与毒雾的笼罩下,愈发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