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朝堂的算盘与暗流(2/2)

“是,娘娘。”女官迅速记录。

“另外,”孟云卿拿起另一份关于宫中用度的报表,“去岁冬季,各宫苑炭火耗费比前年同期增加了近两成,可有合理解释?”

女官面露难色:“娘娘,去岁冬确比前年寒冷些许,且……且太后娘娘宫中新添了两位美人,用度自然……”

孟云卿打断她:“寒冷些许,不足以解释两成之增。太后宫中添人,用度自有规制,超出的部分,内府库可曾依制驳回?还是说,有人借着由头,中饱私囊?”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本月起,各宫苑炭火用度,按品级、按人头核定标准,实行‘定额绩效管理’。节约部分,可提取三成作为该宫苑额外赏赐或改善用度;超出部分,需宫苑主位自掏腰包填补,并影响其年终考评。”

女官心中一凛,知道这位皇后娘娘是要动真格的了。这看似不近人情的“绩效”,实则是在堵住巨大的浪费窟窿,同时将节约的收益与个人挂钩,促进“资源优化配置”。

“奴婢明白,这就去拟定细则,请娘娘审定后颁布。”

孟云卿点点头,又处理了几件类似的事务,将“绩效管理”与“成本控制”的理念,悄无声息地植入宫廷管理的细微之处。她知道,前线将士在用命,后方工坊在呕心沥血,她这里,绝不能成为拖后腿的一环。每一文钱的节约,都可能转化为北疆的一支箭矢,工坊的一块炭火。

二、 汴京市井的“绩效”生存法则

朝堂的风波,暂时还影响不到汴京城的市井烟火,但“绩效”二字,却早已以各种形式,渗透进寻常百姓的生活。

马行街,曹家肉铺。

膀大腰圆的曹掌柜正对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年轻伙计训话:“二狗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切肉要准,肥瘦搭配要匀!客人要一斤,你切出一斤二两,多的二两算谁的?咱们这是小本经营,不是善堂!这个月你已经‘绩效不合格’三次了!再有一次,这个月的奖金全扣光!”

名叫二狗子的伙计哭丧着脸:“掌柜的,俺、俺下次一定准……”

“光说没用!”曹掌柜指着墙上贴着一份简陋的“绩效表”,上面写着每个伙计的名字,后面画着“正”字记录差错,“看见没?绩效说话!切肉准、招呼客人勤快、铺面打扫干净,都能加分!月底按分算钱!你想多拿钱,就得多得分!”

旁边一个老主顾笑道:“曹掌柜,你这套跟谁学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曹掌柜得意地抹了把汗:“嗨,还不是跟宫里传出来的风气学的?听说现在当官的都讲究这个‘绩效’。咱这肉铺也得跟上不是?这叫……这叫管理优化!不然怎么在汴京城立足?”

类似的场景,在汴京的各行各业悄然上演。虽然形式粗浅,但“多劳多得,优绩优酬”的核心思想,已经开始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一些经营模式和人们的行为习惯。

与此同时,州桥夜市那个卖“滴酥水晶鲙”的摊主,在收摊之后,并未回家,而是挑着担子,七拐八绕,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确认后,才让他进去。

屋内,烛光昏暗,坐着两人,正是皇城司指挥使顾千帆和另一名负责线人管理的干事。

“属下参见指挥使。”摊主放下担子,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王五,情况如何?”顾千帆直接问道。

摊主王五,正是皇城司的外围线人之一。他低声道:“回指挥使,今日确有一生面孔来买鲙,对上了暗号,约属下三更于马行街王道人卦摊相见。属下依令前往,对方自称是河北来的行商,想打听近来漕运的查验是否严格,尤其是对硝石、硫磺等物。言语间,似乎对北疆战事颇为关心,还隐约提及……‘算盘’二字。”

顾千帆眼神一凝:“可曾留下跟踪标记?”

“已留下。内线的兄弟应该已经缀上了。”

“很好。”顾千帆点头,“你的绩效积分已记录,此次若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多线索,积分加倍。”

“谢指挥使!”王五脸上露出喜色。皇城司的绩效积分,直接关系到他的赏银和地位提升。

顾千帆对旁边的干事吩咐:“通知下去,加强对所有涉及军械原料流通渠道的监控,尤其是民间私下交易。绩效目标:利用这条线,争取挖出‘算盘’在汴京的物资采购网络,至少截断一条渠道!”

“是!”

绩效,在这里化作了驱动密探网络高效运转的燃料。

三、 苏轼的“项目协调”与“文化输出”

苏轼从宫中出来,并未回府,而是径直去了翰林院。他如今虽更多参与“星火”事务,但翰林院的本职并未完全放下。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利用翰林院的渠道和影响力,为“星火”项目争取一些“软性”支持。

他找到相熟的翰林学士承旨,寒暄几句后,便切入正题:“承旨,北疆将士浴血,‘星火’同僚呕心沥血,我等身在汴京,虽不能亲临战阵,亦当尽绵薄之力。在下有意组织院内同僚,以及汴京文坛好友,为狄将军及‘星火’工匠们写些诗词歌赋,一来鼓舞士气,二来也让天下人知晓,我大宋不仅有悍勇之士,亦有巧思之人,格物之智,亦是不朽功业。”

翰林学士承旨捻须沉吟:“子瞻(苏轼字)此议甚好。只是……这格物之功,向来被视为奇技淫巧,恐难登大雅之堂啊。”

苏轼笑道:“承旨此言差矣。陛下常言,绩效之功,不分文武,亦不分经义与格物。能强军富民,便是大道。况且,诗词文章,贵在求真、写实、动人。将士之忠勇,工匠之巧思,皆是真情实感,何愁不能打动人心?此亦是我等文人的‘绩效’所在啊!”

他巧妙地将赵小川的绩效理念与文人的价值追求结合起来。翰林学士承旨闻言,也觉得有理,若能以此做出一些新颖别致的文章,倒也是他任上的一笔“绩效”。

“也罢,便依子瞻。此事由你牵头,所需用度,院内可酌情支持。”

“多谢承旨!”苏轼拱手,心中已有计较。他不仅要写,还要组织人手,将“星火”工匠们的一些事迹(当然是能公开的部分),以及格物致知的精神,用通俗易懂的方式传播出去,潜移默化地改变士林风气,为“星火”乃至整个大宋的技术革新,营造更好的舆论环境。这可是一项长期的、重要的“文化绩效”项目。

离开翰林院,苏轼心情稍松,信步来到常去的酒肆“会仙楼”,打算小酌几杯,也顺便听听市井之言。

刚在雅间坐定,就听到隔壁传来争论声。

“……要我说,还是狄将军厉害!那什么怪车,听着就吓人,还不是被狄将军带人打垮了!”

“非也非也!王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战报上说了,关键是一柄神兵利刃!据说是宫里‘星火’工坊所出,锋利无比,一下就噼开了那怪车!”

“星火?是做什么的?打铁的?”

“听说是一群能工巧匠,专研稀奇古怪的东西,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再大的功,也是匠人之功,岂能与狄将军的浴血奋战相提并论?”

“诶,话不能这么说,没有好兵器,将士再勇,也难免吃亏啊……”

“就是!听说那‘星火’的主事人之一,就是咱们苏学士呢!”

“苏学士?他不是写词的吗?怎么也搞起这个了?”

苏轼听着,不由莞尔。看来消息已经传开,虽然百姓认知有限,但至少开始关注到“格物”的力量了。他抿了一口酒,心中盘算着,下次给沈括写信时,可以把这些市井议论也附上,让山腹里的同僚们知道,他们的工作,并非无人知晓,亦有人在期待着。这,或许也是一种无形的“绩效反馈”吧。

四、 寿王府的“绩效”压力传导

寿王府的密室中,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负责联络朝中势力的谋士,带来了不太好的消息:“主人,我们的人试图在朝会上推动加快‘星火’量产,但被陛下以‘根基不稳,欲速不达’为由压下了。弹劾沈括的奏章,也被留中不发。而且……皇后娘娘那边,似乎加强了对宫内及关联皇商的管理,我们几条不太重要的资金渠道,受到了一些影响。”

寿王面无表情,只是手中的玉胆停止了转动。“看来,咱们这位陛下和皇后,是铁了心要走‘长期绩效’的路子了。”

他沉默片刻,问道:“西夏那边呢?”

“回主人,西夏使者同意合作,但他们要求我们先提供一批精良的铁甲和弩机作为‘诚意’,并且要求在未来的利益分配中,占据更多份额。他们……他们的绩效胃口很大。”

“贪得无厌!”寿王冷哼一声,“告诉他们,铁甲和弩机可以给,但数量减半。至于份额……可以谈,但主导权必须在我们手中。让他们先拿出点实际行动,比如,在边境制造一些摩擦,吸引宋廷的注意力,尤其是让皇城司的视线从北疆稍微移开一些。这是检验他们合作诚意的‘绩效预考’!”

“是,属下明白。”

“还有,”寿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星火’那边,既然外部施压效果不佳,那就从内部着手。不惜代价,收买或者安插人手进去!不需要他们能接触到核心机密,哪怕只是传递一些工坊的日常运作信息、人员构成、物资进出情况,也是巨大的价值!将此作为暗线部门的最高绩效目标!完成者,重赏!失败者……”他没有说下去,但谋士已经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属下立刻去安排!”

谋士退下后,寿王独自坐在密室中,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拿起一份关于宋辽边境榷场贸易的报告,上面详细列出了近来交易的商品种类、数量和价格波动。

“赵小川……你想用绩效重整河山,用格物打造獠牙……想法不错。”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但你可知道,绩效这把刀,能伤敌,亦能伤己。当所有人都被绩效驱赶着奔跑时,总会有人掉队,总会有人……被逼到绝路。本王倒要看看,是你先用绩效打造出一个铁桶江山,还是本王先用绩效,撬开你这铁桶的第一道裂缝!”

他铺开一张纸,开始书写新的指令,调整各地暗桩的任务和绩效指标,将资源更加集中地投向几个关键方向。绩效的压力,正通过不同的网络,向着大宋的各个角落传导、渗透,酝酿着下一轮更激烈的碰撞。

汴京的夜空下,万家灯火与暗流涌动并存,绩效的故事,还在每一个角落继续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