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盐铁迷踪(1/2)
当北疆的治理实验在数据与乡情间艰难求索,当汴京的争论仍在理念层面交锋时,一条来自东南的急报,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朝堂短暂的平静,将所有人的目光拉向了另一个关乎国本的领域——盐铁漕运。
一、 两浙盐案的“绩效黑洞”
急报来自御史台一位巡按两浙路的监察御史。奏章内容触目惊心:两浙路盐课近年持续短缺,上报的理由无非是“灶户逃散”、“海潮损毁”等老生常谈。然而,这位御史明察暗访之下,却发现一个巨大的“绩效黑洞”——地方盐司上报的产盐数据与实际入库、销售数据存在严重不符,大量官盐被暗中截流,通过私枭渠道流入市面,甚至可能走私出境!而更令人震惊的是,一些地方官吏不仅知情,更深度参与分润,编织了一张庞大的利益网络。初步估算,仅过去三年,国库损失的盐税便是一个天文数字。
奏章最后,御史痛心疾首地写道:“……盐铁之利,国之命脉。今浙盐之弊,非止贪墨,更在上下欺瞒,绩效全无!账目看似周全,实则漏洞百出。若不尽早彻查,厘清积弊,重定规矩,则东南财赋重地,恐成溃堤之穴!”
这份奏章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盐课亏空并非新闻,但如此系统性的、涉及基层到中层官吏的贪渎和欺瞒,并且直接点破了“绩效全无”、“账目欺瞒”的问题,无疑是对现行盐政管理体系的一次尖锐控诉。
赵小川震怒不已。他立刻意识到,这不仅仅是贪腐问题,更是他试图推行的“绩效”理念在旧有既得利益集团面前遭遇的惨败。这些蛀虫们完美地演示了如何在一个缺乏有效监督和透明度的系统里,将“绩效”数据玩弄于股掌之间。
“查!给朕一查到底!朕倒要看看,这‘绩效黑洞’到底有多深!”赵小川当即下旨,成立以三司使(计相)领衔,御史台、刑部、户部精干人员组成的“两浙盐案专项查办使团”,火速前往东南,同时命令皇城司配合,提供一切必要支持。
二、 朝堂的“盐政绩效”大辩论
盐案爆发,使得原本停留在理论层面的“绩效之争”迅速具象化、白热化。
“绩效新党”们抓住这个机会,猛烈抨击旧有盐政的僵化和腐败:“浙盐之弊,正是因循守旧、缺乏透明、考核虚设所致!若早行狄侯北疆之绩效法,账目清晰,过程可溯,奖惩分明,何至于糜烂至此?”
他们主张,借此案契机,对全国盐政(乃至漕运、矿冶等其他要害部门)进行彻底的“绩效改革”,引入类似北疆的量化管理、独立审计和严厉问责。
而反对派则反应激烈,他们一方面承认盐政有问题,但坚决反对将“绩效”全面引入:
“盐政之弊,在于吏治不清,奸商勾结,岂是设几个‘绩效’便能解决的?浙盐之案,恰恰说明,若无清明之吏、忠直之心,任何良法美意,都会被歪曲利用!绩效数据,不过是给贪官污吏又多了一件欺上瞒下的工具!”
“不错!盐务繁难,涉及生产、运输、销售诸多环节,各地情况迥异,岂能一概而论,强设统一绩效?若强行推广,必致天下盐官人人自危,或为达标而苛虐灶户,或为数据而谎报瞒报,届时盐政更乱,民怨沸腾,谁人承担?”
他们主张,当务之急是派能臣干吏彻查个案,严惩贪腐,整肃风气,恢复旧有(他们认为行之有效的)管理制度,而非引入不确定的“绩效”新法。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赵小川看着丹陛下吵成一团的臣子,心知此事已不仅仅是查案,更是决定未来治国方向的关键一役。他必须慎重。
三、 寿王的“趁火打劫”与“盐路”
两浙盐案的爆发,让蛰伏已久的寿王赵俣嗅到了绝佳的机会。盐政牵连极广,利益网络盘根错节,一旦彻查,必定震动朝野,牵扯无数官员,正是搅乱局势、火中取栗的良机。
“浙盐……那可是块大肥肉啊。”寿王嘴角噙着冷笑,“赵小川想借此推行他的‘绩效’,整顿盐政,殊不知这潭水有多深。我们正好可以……”
他迅速做出部署:
1. 煽风点火:通过控制的舆论渠道,一方面夸大盐案的黑幕和涉及的巨额财富,煽动民间和士林对贪官污吏的愤慨,给朝廷施加巨大压力,迫使赵小川必须严查、深查,闹得越大越好;另一方面,则散播“绩效改革将导致盐价飞涨”、“新法扰民”等言论,为可能的改革制造阻力。
2. 浑水摸鱼:命令潜伏在盐务系统(尤其是漕运和基层盐场)的暗桩,趁机活动。或销毁证据,或制造混乱,或“适当”暴露一些与己方无关、但牵扯其他派系(特别是与“绩效新党”有隙的官员)的线索,引导查案方向,让水更浑。
3. 试探接管:寿王对东南的私盐渠道早有涉足,但一直规模有限。如今官方盐政出现巨大混乱,正是他暗中扩大和控制东南私盐网络的绝佳时机。他指示东南的代理人,趁官府注意力集中在查案和内斗上,低调而迅速地整合中小私枭,掌控更多的“盐路”,积蓄力量和财富。他的“绩效”目标:在官方盐政的混乱期,实质性控制东南部分私盐流通,为未来积累经济资本和地下影响力。
四、 狄咏的“远程关注”与“制度反思”
北疆,狄咏也很快得知了两浙盐案的消息。他对此案本身并不意外,盐铁之利,历来是贪腐重灾区。但此案如此突出地暴露了“绩效缺失”和“数据欺瞒”的问题,却让他陷入了深深的反思。
他的北疆治理kpi,在相对单纯、受战事影响而利益格局被部分打破的环境下,尚能推行,且已遇到数据失真等挑战。而像盐政这样历史悠久、利益格局固化、环节复杂的系统,其阻力之大、变数之多,恐怕远超北疆。
“单纯的量化考核,恐难根治此等积弊。”狄咏对幕僚坦言,“盐政之要害,在于‘流程’与‘监督’。需得从盐产、运输、入库、销售,每一个环节都设立不可篡改的凭证(如特制盐引、联单),并引入独立(非盐务系统内部)的、定期的盘查与审计。绩效,或许更应体现在这些流程的执行严谨度和监督的有效性上,而非简单的产量或税收数字。”
他甚至想到了更进一步的“信息化”管理——如果有一种方法,能让中枢实时或定期看到各地盐场、盐仓的关键数据(如库存变化),或许能极大压缩欺瞒空间。但这在目前的技术条件下,近乎天方夜谭。
“或许……可以借鉴漕运的‘分段责任制’和‘勘合’制度?”一位熟悉漕运的参军提议。
狄咏眼睛一亮:“细细讲来!”
他开始结合北疆的经验和盐案的教训,在脑中构想着一种融合了流程控制、独立监督、分段责任与有限量化考核的“盐政绩效改进方案”。他知道,自己的北疆实验,或许可以为解决这些更深层的体制问题,提供一些思路和试点经验。
五、 孟云卿的“顺藤摸瓜”与小桂子的“水果奥秘”
宫中,孟云卿对小桂子的监控有了突破性进展。
监视人员发现,小桂子传递出去的那些小布包,最终流入了汴京一家名为“四季鲜”的中等规模水果铺。而这家“四季鲜”,表面上经营瓜果,但后院却时常有不明身份的人员出入,且与漕河码头的一些力夫头目交往密切。
更关键的是,皇城司协助调查发现,“四季鲜”的东家,与之前被清洗的“凝香斋”东家,竟然有拐弯抹角的远亲关系!虽然表面上两家毫无往来,但这层关系足以引起警惕。
孟云卿几乎可以肯定,“四季鲜”是寿王在汴京新建立的一个秘密联络点,可能承担着传递消息、中转物资(甚至包括危险品)的功能。小桂子传递的,很可能就是宫中情报或指令。
她没有立刻端掉这个据点,而是采取了更严密的布控,试图摸清这个网络的更多节点和运作规律。她要将这条线放长,钓出更大的鱼。
这一日,负责监视小桂子的女官回报了一个细节:小桂子每次传递布包,似乎都与宫中领取特定水果的时间有关。比如,这次传递前一日,尚食局刚通过小桂子所在的采买渠道,从“四季鲜”订购了一批岭南的鲜荔枝。
孟云卿心中一动:“查!仔细核对每次小桂子传递东西前后,宫中从‘四季鲜’乃至其他水果铺的采买记录,以及都采买了哪些水果!”
她怀疑,传递情报的时机或内容,可能与采买的物品种类或数量存在某种隐秘的对应关系。这就像一种古老的密码,以“水果”为表,传递着不可告人的信息。
六、 苏轼的“归途见闻”与沈括的“技术洁癖”
苏轼结束了北疆的宣抚之行,启程返京。沿途,他特意留意了与盐政相关的情况。在靠近产盐区的地方,他听到更多关于灶户生活艰辛、盐吏盘剥的控诉,也看到了私盐贩子活跃的迹象。这让他对两浙盐案有了更直观的感受,也让他对单纯依靠“绩效”能否解决如此复杂的问题,产生了更深的疑虑。
“兴一利,必生一弊。绩效或可治标,然人心之贪、制度之漏,恐非数据所能尽察。”他在归途的笔记中写道。
而留在“星火”工坊的沈括,则从纯技术角度,对盐案暴露的“数据欺瞒”问题感到愤慨和“技术性不适”。在他看来,一个良好的管理系统,其数据应该是真实、可验证的。
“若是账目,为何不能设计一种难以伪造、易于核验的盐引和账册格式?若是仓储,为何不能改进度量工具和盘点方法,减少误差和舞弊空间?”沈括对副手说道,“绩效管理,前提是数据可信。若基础数据皆是假的,再好的绩效体系也是空中楼阁。”
他甚至开始构思一些防伪技术(如特殊纸张、暗记、编码)和更精密的测量工具,或许能在未来的盐政改革中派上用场。他的“绩效”,体现在为治理提供可靠的技术支持上。
七、 赵言的“新游戏”与“盐的旅行”
东宫里,太子少傅尝试用更生动的方式,向赵言解释最近朝堂上热议的“盐案”和“盐政”。
他没有讲复杂的利益和腐败,而是设计了一个简单的游戏——“盐的旅行”。
他在桌上摆了几个代表不同地方的小盒子(盐场、盐仓、码头、商铺),用不同颜色的豆子代表“官盐”和“私盐”,又做了几个代表“盐官”、“商人”、“灶户”的小木偶。
“殿下,你看,盐从盐场(盒子a)生产出来,本该沿着官道(画好的线),经过盐仓(盒子b)、码头(盒子c),最后到商铺(盒子d),卖给百姓。盐官(木偶)负责看守这条路线,收取税钱(用更小的豆子代表)交给国库。”
然后,少傅演示“坏人”(另一个木偶)如何偷偷从路线上拿走一些“官盐”豆子,换成“私盐”豆子,或者干脆把“官盐”豆子藏起来,导致最后到“商铺”的盐变少了,交给“国库”的税钱也变少了。
“现在,朝廷要查这些‘坏人’,还要想办法让‘盐的旅行’更安全,不让‘坏人’偷走盐和钱。”少傅总结道,“狄侯爷在北疆用的方法,有点像给每个装盐的盒子加上锁和账簿,记清楚进出;而另一些大人觉得,关键是要选好的‘盐官’木偶,并且经常检查。”
赵言看着桌上的豆子和木偶,眼睛眨呀眨。他似乎对这个“盐的旅行”游戏很感兴趣,尤其是“坏人”偷豆子的环节。他伸出手,把那个“坏人”木偶拿起来,看了又看,然后把它放在代表“盐仓”的盒子旁边,又看了看那条“官道”。他或许不能理解背后的政治经济含义,但“东西在运送途中会被偷”这个简单的事实,以及“需要看守和记录”的解决思路,以一种最直观的方式,进入了他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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