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北风渐起(2/2)
· 流程规范:对使团人员、车驾、物品的查验,严格而高效。查验官吏言语客气,但操作一丝不苟,登记造册清晰明确。任何超出规定范围的物品(如超规格的武器、未经报备的随行人员)都被礼貌而坚定地要求处理或暂存。
· 设施展现:在使团入驻的驿馆周围,可以看到修缮一新的城墙、齐备的守城器械,以及远处校场上隐约传来的操练声。驿馆内部干净整洁,供应周到,但绝无奢华逾制之处。
· 数据支撑:在必要的文书交接和口头通报中,雄州方面会“不经意”地提及一些数据,如“本州今春安置流民若干,皆已编户授田”、“去岁榷场税收较前年增长几成”、“境内道路、桥梁皆已修缮完毕”等,传递出边境地区治理有效、根基稳固的信号。
这一切,都让副使萧兀纳暗自心惊。落马坡战败后,他预想中的宋军应是骄横跋扈或疲惫松懈,地方应是凋敝混乱。然而眼前所见,却是秩序井然、士气内敛、治理有方。这远比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更有压迫感。
“狄咏……果然名不虚传。”萧兀纳在驿馆房间内,对随行的辽国武士低语,“此人治军理政,皆有一套。看来,大王(耶律斜轸)所言需谨慎行事,绝非虚言。”
二、 狄咏的“数据威慑”与萧兀纳的“试探”
使团在雄州停留一日后,继续南下,狄咏并未在边境亲自迎接,而是在使团必经之路上的重镇定州等候。这既符合他的身份(靖北侯,北疆最高军政长官),也避免了过早暴露在对方近距离观察之下。
在定州,狄咏设宴款待辽使。宴会规格适中,礼仪周全。席间,狄咏话语不多,但每每开口,皆切中要害。当辽国正使(那位宗室王爷)依照惯例,泛泛谈及“两国友好”、“边境安宁”时,狄咏放下酒杯,缓缓道:
“北疆安宁,非凭空而来。去岁落马坡,我军将士血战方得。今岁春耕,官府贷出‘青苗钱’xx万贯,方使百姓不失农时。各州修复官道、桥梁xx处,疏通河道xx里,方保商旅通畅。至于边防,”他目光扫过萧兀纳,“我军烽燧预警,自去岁改良后,误报率降至百分之一,预警覆盖扩展两成。凡此种种,皆赖将士用命,百姓勤劳,朝廷支持。”
他没有炫耀武力,而是列举了一系列民生、基建、防御效率的具体数据和改进。这比单纯的武力威慑更具说服力——它展示了一个有能力、有决心、且正在高效运作的边境管理体系。潜台词是:大宋北疆并非虚弱可欺,而是处于持续的、有效的强化之中。
萧兀纳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微微一笑,举杯回应:“靖北侯治绩斐然,令人敬佩。我大辽新汗亦重视民生,愿与南朝共保边境繁荣。只是……”他话锋一转,“近来边境偶有摩擦,牧民越界放牧、商旅纠纷时有发生,长此以往,恐伤和气。不知侯爷对此,有何善策?”
这是典型的试探,将责任模糊化,并抛出具体问题观察对方反应。
狄咏早有准备,淡淡道:“此类纠纷,自有成例可循。我朝沿边州县,皆设有‘边境纠纷调解所’,由双方边吏及当地耆老共同处置,力求公允。若调解不成,则按《澶渊之盟》条款及后续约定,由更高层级会商。至于越界放牧,”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萧兀纳,“本侯已严令各军,凡遇此类情况,必先劝阻驱离,记录在案,并通报贵方对应边卡。若劝阻无效,或蓄意挑衅,则依律处置。数据,会说明一切。”
他再次强调了“流程”和“数据”,暗示宋方处理此类问题是有章法、有记录的,不怕对方胡搅蛮缠。萧兀纳碰了个软钉子,心中对狄咏的难缠有了更深认识。
三、 寿王的“宴请”与“离间”进行时
辽使一行抵达汴京前,寿王赵俣便已开始活动。他以宗室长辈、关心国事为由,向礼部提出,希望能在朝廷正式宴请前,先行在自己的王府设私宴,为辽使接风洗尘,“以示亲睦”。
礼部对此有些犹豫,请示赵小川。赵小川略一思忖,竟同意了:“寿王乃朕皇叔,宗室重臣,由他先行款待,亦无不可。着礼部派员陪同,按制办理即可。”他此举,既有显示大宋宗室团结、气度恢弘之意,也未尝没有将寿王置于明处观察的考虑。
寿王府的宴席极尽奢华,山珍海味,歌舞升平。席间,寿王赵俣表现得热情而健谈,对辽国新汗登基表示祝贺,对耶律斜轸的“武勇”也“恰如其分”地表示了“钦佩”(实为暗指落马坡之败,隐含挑拨)。
酒过三巡,寿王似醉非醉地叹道:“……贵使远来不易。我朝近年事务繁杂,东南盐案闹得沸沸扬扬,国库吃紧;北疆那边,狄侯爷嘛,自然是能干的,就是性子刚了些,陛下有时也觉头疼……唉,不说这些,喝酒喝酒!”
这番话,看似随口抱怨,实则信息量巨大:暗示大宋内部有问题(盐案)、财政紧张、皇帝与狄咏有矛盾(“头疼”)。陪同的礼部官员听得心惊肉跳,却不好当面驳斥寿王。
萧兀纳则眼中精光一闪,将这些话语牢牢记在心中。寿王的“离间”和“示弱”,初步达到了目的。
四、 孟云卿的“内紧外察”与“碧鲜坊”的“特殊订单”
辽使入京,汴京防卫和宫廷安保压力骤增。孟云卿与殿前司通力合作,将警戒级别提到最高。她特别加强了对寿王府、各使馆区域以及“碧鲜坊”等可疑地点的监控。
监控“碧鲜坊”的人员回报,在辽使抵达前后,“碧鲜坊”接到了一个来自寿王府的“特殊订单”——要求准备一批极其精致、且包含数种罕见北方山珍和特定酒水的宴席食材,指名要送到城西一处不属于寿王府、但似乎与某位致仕老臣有关的僻静宅院。订单中还特别注明,需要“碧鲜坊”最信得过的老师傅亲自料理,并全程保密。
几乎同时,监视发现,寿王府的一名心腹管事,与辽使副使萧兀纳的一名随从,在汴河畔一处茶楼有过短暂的秘密接触。
孟云卿将这几条信息串联起来,心中警铃大作。寿王很可能打算利用“碧鲜坊”这条高端渠道,在朝廷监管之外,与辽使进行更隐秘的接触或交易!那处僻静宅院,很可能就是秘密会面的地点。而“碧鲜坊”在其中扮演的,不仅仅是供货角色,可能还承担了传递消息、甚至协助安排会面的功能。
她立刻加派精干人手,对那处宅院进行布控,同时严密监视“碧鲜坊”向该宅院运送食材的全过程,力求人赃并获,抓住寿王私通外使的铁证!
五、 朝堂的“正式交锋”与赵小川的“底线艺术”
经过一系列铺垫和私下接触,辽国使团与宋廷的正式谈判终于在礼部衙门展开。宋方以礼部侍郎为正使,枢密院、户部官员为辅;辽方则以宗室王爷为正使,萧兀纳为实际谈判代表。
谈判伊始,萧兀纳便抛出了一系列要求,其苛刻程度远超预期:
1. 重划部分牧场边界,声称依据“古老传统”,将一片水草丰美、目前由宋方控制的区域划归辽国。
2. 提高榷场辽货抽税率,降低宋货抽税率,并扩大辽国在榷场的特权。
3. “补偿”辽国去岁战损,虽未明言赔款,但要求大宋以“岁赐”形式增加每年给予辽国的银绢。
4. 约束北疆宋军“挑衅”行为,要求狄咏部后撤若干里,并限制边境巡逻范围和频率。
这些要求,显然是耶律斜轸借新汗之势进行的极限施压,意在试探大宋底线,并争取最大利益。
宋方谈判代表据理力争,援引旧约、地理图志、历史文献,逐条驳斥。尤其是对“补偿战损”和“约束宋军”两条,态度坚决,寸步不让。谈判陷入僵局。
消息传回宫内,赵小川召集核心重臣商议。主战派怒不可遏,主张强硬回绝,甚至不惜以中断谈判、加强边境军备相威胁。主和派则忧心忡忡,认为条件虽苛,但可讨价还价,避免重启战端。
赵小川沉思良久,做出了指示:“牧场边界、榷场税率,可据实磋商,有讨价还价余地。但‘补偿战损’、‘约束我军’两条,乃原则问题,绝无让步可能!告诉谈判的人,这是朕的底线。若辽使在此两条上纠缠不休,则谈判可暂停,请他们北返,一切后果自负。”
他同时密令狄咏,北疆各军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并“恰好”在边境举行一场中等规模的、展示快速反应和协同作战能力的军事演练,时间“巧合”地安排在谈判僵持阶段。
赵小川的策略是清晰的“底线艺术”:在次要问题上可展现灵活性,但在核心利益和尊严问题上绝不动摇,并以实际行动(军演)作为后盾,向辽国传递明确信号——大宋不惧压力,有决心也有能力维护自身利益。
六、 苏轼的“诗宴”与“文化软实力”
在谈判僵持、气氛紧张之际,苏轼受命参与了一次由礼部组织的、旨在缓和气氛的文化交流活动——一场以“塞北江南共明月”为主题的诗宴。与会者除了双方使臣,还有汴京一些知名文士。
宴会上,苏轼即兴赋诗,既描绘了北疆风物的壮丽,也抒发了对和平的珍视、对百姓安居的向往。其诗意境开阔,情感真挚,毫无咄咄逼人之气,却自有一种文化上的自信与包容。
辽国正使(那位宗室王爷)颇通汉文,闻言亦不禁动容。萧兀纳虽不动声色,但也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战场和谈判桌的压力——这是一种基于文明高度和文化自信的“软实力”,它让单纯的武力威胁和利益争夺显得粗鄙。
诗宴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谈判的戾气,也为后续可能的转圜留下了一丝文化上的空间。
七、 风暴眼的平静与暗处的合流
谈判桌上唇枪舌剑,边境上军演练兵,汴京内暗流监控。各方都在极限施压与谨慎应对中寻找着对方的破绽和己方的机会。
寿王私宅的宴请似乎风平浪静,“碧鲜坊”的食材按时送达,未有异常。但孟云卿的监控网已经牢牢罩住了那里。
狄咏的军事演练数据(反应速度、部队协调、装备展示)被整理成简报,通过特殊渠道送抵谈判后方,作为宋方底气的又一注脚。
萧兀纳则不断将谈判进展、宋方反应、汴京见闻(包括寿王的暗示、市井流言、乃至苏轼诗宴的感受)密报给北方的耶律斜轸。
赵小川则每日听取多方汇报,综合判断局势,不断微调着应对策略。
使团入关引发的连锁反应,如同巨石入水后的层层波浪,正在大宋的军政体系中扩散、碰撞、激荡。真正的风暴,或许并非在谈判桌上,而是在这水面之下,各方意志、谋略与实力的无声较量之中。当表面的僵持达到临界点,那隐藏的暗流,随时可能喷涌而出,改变整个棋局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