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死人写的账本,比活人敢说(1/2)
晨光褪尽时,苏芽的马蹄已溅起西荒的第一片冰碴。
她身后跟着割舌童——这孩子此刻正用草绳捆紧背上的陶哨测震器,指节因寒冷泛白;火皮骑在枣红马上,鼻尖冻得通红,却仍不时偏头去嗅风里的土腥气;两名稳婆一左一右,她们的药箱里除了产钳、银针,还塞着苏芽连夜熔铸的青铜凿子。
燕迟追到谷口时,大氅下摆结了层薄霜。
他伸手欲拽马缰,又在离苏芽手背半寸处顿住:北境有三队游寇往西南迁,我调了十二名暗卫......
不用。苏芽弯腰理了理马颈的鬃毛,我们要进的是坟场,不是战场。
带刀的人,只会让地底下那些......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言生台仍在发亮的砖纹,那些等了千年的人,更不敢开口。
燕迟的喉结动了动。
他望着她腰间那把随了十年的接生刀——刀鞘包浆发亮,此刻正随着马的步幅轻撞在牛皮水囊上。
末了他只是将一包暖石塞进她手心:每三个时辰换一次,西荒的风会啃骨头。
苏芽攥紧暖石,温度透过粗布渗进掌纹。她踢了踢马腹,没再回头。
前两日的路走得很慢。
沿途村落的烟囱全是冷的,却总有老人蹲在村口,枯枝似的手指戳向井台:那年文祭的人拖走识字的,麻绳勒得娃娃手腕冒血......有个瞎眼婆婆摸索着抓住苏芽的裤脚,浑浊的泪打湿她的靴面:他们往井里填了三车书,填完又填人......
割舌童的手指在半空急速比划。
苏芽不用看也知道,他在说:和我爹被烧那天,他们喊的,是同一批。
第三日晌午,火皮突然在马背上直起身子。
他的鼻翼快速翕动,像猎犬嗅到了腐肉:
众人跟着勒马。
火皮下地,半跪到冻土前,用指甲抠起一把黑土凑到鼻尖。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汞味。又舔了舔指尖,皱起眉,还有纸灰——是烧过又埋了的。
苏芽翻身下马,靴跟碾过结霜的衰草。
她蹲在火皮旁边,伸手去摸地面——冻土下有股反常的暖意,像底下埋着个没熄的火盆。默录司。她轻声说,抄祸信里提的,藏《无声录》的皇陵夹壁,根本不在地宫。她抬眼望向远处起伏的冰原,他们把罪证,埋在了自己的坟里。
割舌童突然拽她衣袖。
他指着不远处的石堆——那堆石头摆成奇怪的弧度,像某种被刻意抹去的标记。
苏芽摸出产钳,金属尖端磕在冻土上,叮的一声。
四人轮流动手。
产钳的刃口啃进冻土,碎冰碴子溅得满脸都是。
挖到三尺深时,产钳突然磕在硬物上。
火皮用凿子撬去周围冰块,一块漆黑石板渐渐显露,石面刻着禁言碑三个大字,笔画里渗出暗红黏液,像被血泡过千年。
苏芽扯下腰间的布巾擦了擦手。
她取出随身的柳叶刀,在食指上划了道小口。
血珠坠落的瞬间,她眼前泛起血视特有的红雾——
碑前跪满戴枷的文吏。
他们的舌头被铁钩扯出嘴外,鲜血顺着下颌滴在碑上;监刑官举着铜壶,墨汁混着朱砂灌进他们的喉咙。
有个年轻文吏在挣扎中抬头,眼底映着碑上原刻的字:凡录冤者,族诛。
禁言苏芽冷笑,指腹擦过碑面的黏液——那哪是血,是这些文吏咽气前最后一口血沫,你们怕的从来不是话,是有人把这些话,刻进骨头里当记性。
她命稳婆去引地火渠的热浆。
两个妇人架起熬药的铜锅,用风箱鼓着炭火,将沸腾的铁水般的浆汁浇在碑上。
石裂声像婴儿的啼哭,一声比一声尖。
当最后一道石缝绽开时,底下露出个黑洞洞的入口,霉味混着纸灰味涌了上来。
密室里没有尸骨,只有整整齐齐码着的陶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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