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锅里煮的是命,不是恩典(1/2)

第四日的晨雾裹着霜花漫过高台时,苏芽踩着满地未化的雪碴子来了。

她旧袍上的草药渍被夜露浸得更深,像块褪色的绿云坠在腰间。

影行队的铁镐已经架在天罚钟的铜座上,礼正卿的尸身还僵在钟下,白发间的雪片结了层薄冰,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苏芽伸手解下别在腰间的产钳,刃口在钟身上敲出清响。

这把跟了她十年的老伙计,曾剪断过三百个婴孩的脐带,此刻正抵着熔过童骨的钟壁,钟是吓唬人的,犁才是养人的。

断钟奴们突然动了。

十七个佝偻的身影挤到最前面,枯树皮似的手攥住镐柄。

最年长的老奴指甲缝里还嵌着当年撞钟崩裂的血痂,他仰头望了眼斑驳的钟身,喉咙里滚出半声呜咽——那是他们被割舌前,家乡打铁时喊的号子。

第一记重镐砸下时,铜屑飞溅如星。

礼正卿的尸身被震得歪了歪,冻硬的手指擦过钟上二字,金漆簌簌落在他掌心,像捧了把碎掉的谎言。

负责拉风箱的铁匠突然喊。

熔铜炉里的火舌窜得比人还高,本应冷硬的铜水竟泛着奇异的橙红,这钟里......有东西?

苏芽俯身看炉。

跳动的火光里,她看见无数张脸在铜液中沉浮——被活埋的哭丧百姓、熔进钟里的孩童、跪在天坛念的礼正卿。

最后浮上来的,是那个在火中摸光花的哭诏童,他举着极小的向日葵,冲她笑出缺牙的牙床。

是怨气,也是生气。她抄起铁勺搅了搅,铜水溅在雪地上,滋滋融化出小坑,现在它们要变成犁铧了。

三百六十片犁铧铸好时,晨雾散得干干净净。

苏芽握着最锋利的那片,刃口映出她眉骨的轮廓。

她走向黑渊谷最硬的冻土,产钳别在腰后,犁铧举过头顶——

铁铧入地的刹那,冻土发出裂帛般的轻响。

众人屏住呼吸,却见犁铧尖儿渗出一线水痕,先是细如银线,继而汇作溪流,带着地底的暖意漫过众人脚背。

老猎户蹲下身,捧起水沾了沾嘴唇,突然嚎了一嗓子:是温泉!

他娘的,黑渊谷千年冰壳子,破了!

妇人们跪下来用手掬水,孩子们脱了鞋在溪里蹦跳,连影行队的暗桩都红着眼抹脸。

苏芽望着漫开的水洼,见冰壳下竟钻出几丝嫩绿——是去年被雪埋住的萝卜苗,正抖着雪碴子往上窜。

灰笔!

这声喊穿透喧哗。

灰笔正蹲在高台角落,他怀里抱着个烧了半截的铜笔——那是他当史官时用的御赐笔。

此刻他正用石片削一根新笔,木茬子落在雪地上,像撒了把春天的种子。

旧笔写旧史,新笔该给谁?苏芽的声音里带着熔铜的温度。

灰笔的手顿了顿。

他望着台下——春记正蹲在溪边,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小鸭子。

这孩子总在灶边看大人煮饭,指甲缝里永远沾着锅灰,此刻发梢还挂着刚才玩水溅的水珠。

他突然笑了。

将烧剩的铜笔扔进熔铜炉,看它在橙红的铜液里熔成一滴,这才捧起新削的木笔,走到春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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