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灰肥里长出的字会走路(1/2)

黑渊谷第三日的晨光比往时亮得急切。

苏芽裹着旧棉袍推开木门时,檐角冰棱正坠下第一滴融水,在青石板上砸出星子似的湿痕。

远处田垄已攒动着人影,三百六十片犁铧泛着熔钟时的橙红,像被晨光点燃的鳞片。

苏首领!铁牛的大嗓门裹着寒气撞过来。

这汉子昨日还攥着犁柄发抖,此刻裤脚沾着新泥,正蹲在刚翻起的土块前,您瞧!

苏芽走近时,脚下的焦黑土壤正裂开蛛网状细缝。

每道缝里都渗着微光,形状歪扭却分明——那是不愿死的歪竖,要吃饭的横折,还有个圈着小鸭子的孩子得活,正是七日前百姓写在雪符上的字句。

地在喘气。守符婆不知何时跪到土前。

她枯瘦的指尖悬在光纹上方半寸,喉间发出极轻的震颤,这些字是沉在土里的念力,被犁铧翻醒了。

苏芽蹲下身。

冻土的凉意透过棉袜钻上来,却盖不住那丝从地缝里漫出的温软。

她想起昨夜育光院烛火下,春记用灰笔在雪符上歪歪扭扭写我要吃甜饼,而守符婆说过,雪符是心印的壳,能存活人执念。

原来那些被埋进雪堆的符纸,早顺着融水渗进了土壤。

稳婆!她转身喊,声音里带着熔铜时的滚烫,取接生药囊里的醒神粉。

稳婆阿秀应了一声,腰间的牛皮药囊晃出细碎响动。

那是苏芽用冰苔磨的粉、银针烧的灰,混着血视时残留在骨片上的微光,原是给难产妇人醒神用的,此刻却被她撒进装麦种的陶瓮。

拌匀。苏芽抄起木铲翻搅,麦种裹着淡金色粉末沙沙作响,种子要吃的不是肥,是人气。

播种的队伍拉成了长串。

小光走在最前头,怀里抱着彩石——红的是铁匠捶打冰锥时的怒,橙的是老妇把最后半块馍塞给孙儿时的暖,蓝的是断钟奴摸着钟痕呜咽的伤。

她每到一垄田头,便蹲下身把彩石摆成小塔,发顶的羊角辫扫过新翻的土,像在给土地别花。

苏姨,这石头会说话吗?春记攥着半把麦种跟在后面,鼻尖冻得通红。

苏芽弯腰替她拢了拢围巾:会。

等苗儿出来,它们就能听见你写在雪符上的甜饼了。

当夜,田埂边缘的动静惊得守夜的影行队差点抽刀。

有光!暗桩阿七的喝声撞碎了夜的寂静。

苏芽提着防风灯赶到时,只见新播的垄沟里钻出星星点点的芽尖。

嫩芽的叶脉泛着金,最顶端的叶片正微微颤动,像婴儿在襁褓里动手指。

她蹲下来,灯芯的光映在叶面上。

那颤动突然变得清晰——叶片先向左蜷,再往右展,竟像是在田头小光摆的彩石。

是情绪在跑。小光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

这孩子眉心的暖橘色光晕比往日更亮,红石头那边的芽抖得急,像在跺脚;蓝石头的芽颤得慢,像在叹气。

第四日清晨的雾里,春记的尖叫惊飞了三只寒鸦。

别掐!几个妇人扑过去时,却见那扎着锅灰辫的小丫头正捏着一片发光麦苗,指尖泛着淡青。

她仰起脸,眼睛亮得像浸了温泉:它喊了!

我看见个白胡子爷爷,他蹲在雪地里哭,说我想给孙儿留把粮

守符婆的拐杖地杵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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