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耳朵闭上了,心才开始听(2/2)
镜面血纹扭曲成漩涡,再抬头时,镜中人的瞳孔蒙着层白雾,“我不看虚影,只听真声。”
五日后的归流集,雪粒打在苏芽的斗笠上。
集镇中央搭着九层木台,台上悬着十二口青铜编钟,紫袍盲眼男子抚钟而立,额间金纹在雪光里发着冷光——玉衡子。
“礼音渡心,净念归真。”他舌底金环轻颤,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台下百姓渐渐跪下,眼神像被抽干了水的湖。
苏芽用油布塞住耳朵,混在人群里靠近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少年的手背上有新冻疮,她伸手碰上去——
血视闭窍发动的刹那,识海清明如洗。
她“看”见少年心里有团模糊的光,在金线的勒痕里挣扎:“娘的手炉该添炭了……娘的咳嗽还没好……”
玉衡子的手指悬在最大的编钟上,金环震颤的频率陡然加快。
苏芽摸到藏在腰间的产钳,冲人群后使了个眼色。
哑钟从粮车后钻出来,他的喉结动了动,十年没发出声的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呜咽。
他抄起铜槌,朝着编钟最暗的那口砸下去——那是当年先帝逼死谏臣时,停摆的“断更谱”。
钟声裂帛般炸响。
玉衡子突然踉跄,舌底金环“咔”地崩裂,血珠顺着下巴滴在紫袍上。
台下跪着的百姓像被浇了盆热水,先是一个妇人尖叫:“我儿子的虎头鞋还没纳完!”接着是个汉子抱头:“我答应过要给媳妇盖新灶!”
苏芽摘下斗笠,雪花落进她的眼睛里。
她望着混乱的人群,忽然“听”到一道清晰的念——不是声音,是某种更热的东西,从人堆里钻出来,撞进她心里:“她在……我在。”
她转头,看见燕迟站在粮车旁,鹿皮大氅的毛领上落满雪,正朝她微微点头。
归流集的骚乱持续到后半夜。
当影行队用铁链锁住玉衡子的手腕时,他突然笑了,盲眼里泛着疯癫的光。
他倚着囚笼的木栏,用带血的舌头舔了舔唇,开始低诵:“大乐必易,大礼必简……”
苏芽站在囚笼外,听着那断断续续的诵声,忽然想起地火室铜镜里蒙雾的瞳孔。
她摸了摸怀里的产钳柄,钳口的豁口硌着掌心——这把钳挑开过脐带,撬开过冰岩,现在,它要挑开更结实的东西了。
雪还在下。
远处传来影行队的吆喝,说南境的马队正往这边赶。
而玉衡子的诵声混在风雪里,像根细而韧的线,缠上了所有人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