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你说的是经,我听的是坟(2/2)

第三日,钟声刚响到第三下,他突然撞向木栏,额头撞出血:“住口!那不是我选的!不是!”他蜷缩在墙角,像个被抽走筋骨的人,反复呢喃:“我是正音之人……我是正音之人……”

“南境急报!”影行队小队长撞开帐门,手里攥着染血的信鸽腿环,“赤旒盟启动百音阵,三州同时万人诵礼,意图远程控心!”

燕迟铺开羊皮地图,指尖点在三州交界处:“若任其成势,声波顺着风传,外围十七寨七日必陷。我建议焚毁所有传音玉简,封锁山谷要道——”

“堵不住的。”苏芽打断他,目光扫过案头的残谱,“礼音的根在人心。我们要让他最信的东西,变成他的坟。”

她再次站在囚笼前时,没塞油布,没堵药棉。

玉衡子的诵经声如钢针直刺耳鼓,她闭着眼,任由音波在识海里翻涌。

血视如红绳,顺着声波逆流而上——她看见深坑下的乐工被活埋,喉间还咬着半截骨笛;她看见《礼音律》原本的旋律里,藏着“莫怕寒,春会来”的安魂词;她看见历代帝王用朱砂笔将歌词涂掉,填上“顺天者生”的训诫。

最后,她在残谱边缘看见四个小字,墨迹淡得像要化在风里——“乱音救世”。

“哑钟。”苏芽捧着残谱走进哑钟的帐篷时,对方正蹲在火盆前补钟槌的皮套。

听见她的声音,他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苏芽展开残谱,指着末尾的刻痕:“你父亲是不是叫‘断谱生’?”

哑钟浑身剧震,钟槌“当”地掉在地上。

他颤抖着摸向颈间的银锁片,那里面贴着半张旧纸——和残谱的纹路严丝合缝。

“他当年在乐署偷改了半页谱子,被割了舌头。”苏芽将残谱按在他掌心,“可你看,这谱子活下来了。你不是只会记死人的钟。你是活着的谱。”

哑钟的眼泪砸在残谱上,晕开团模糊的花。

他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她的靴尖。

三日后,地火窟的熔铁炉烧得通红。

苏芽站在炉前,看着匠人们将西荒带回的“肉典”碎片、“记得”部族的头骨粉末投进铁水。

钟模合上前,她亲手刻下最后一笔——不是经文,是道歪歪扭扭的划痕,像极了婴儿的指纹。

“当——”

第一声钟鸣响起时,玉衡子正对着牢墙数砖缝。

他突然直起腰,盲眼大张,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这声音……是我小时候听过的,母亲唱的摇篮曲……”

苏芽站在新钟前,掌心贴着还发烫的钟壁。

钟声震得她耳膜发疼,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望着远处囚笼的方向,在心里说:“你要听经,我偏让你听坟。”

夜风卷着雪粒掠过钟身,哑钟攥着新刻的钟槌站在她身侧。

他的手颤抖得厉害,指节泛着青白,却死死攥住槌柄——那是他十年来第一次,要为活人敲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