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新钟不报时,只叫名字(1/2)

哑钟的指尖在槌柄上沁出冷汗。

新铸的青铜钟悬在木架上,晨光穿过雪幕落在钟身,那道婴儿指纹般的刻痕泛着暗红——是苏芽前日熔铁时,用刀尖挑破掌心按上去的。

唤名钟。苏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稳婆特有的低哑。

她伸手覆住哑钟发抖的手背,能摸到他腕骨下跳动的脉搏,今日起,它只认一件事。

哑钟抬头,喉结动了动。

十年前他被乐署割舌时,老乐正说哑子敲钟,只配记死人名字;三年前他蜷缩在雪堆里濒死,是苏芽用产钳柄撬开他紧咬的牙关灌热汤。

此刻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手套传来,像当年那碗混着铁锈味的姜汤。

第一锤落下。

钟身震颤,却未发出半点声响。

围观的影行队员交头接耳,阿七的刀鞘撞在雪地上:莫不是钟铸坏了?

哑钟的指甲掐进掌心,槌柄在指缝间打滑。

他望着钟身上的刻痕,突然想起昨夜苏芽摊开的残卷——那些被活埋的乐工,名字被刻在人皮上时,最后一口气都用来念自己的乳名。

你不需发声。苏芽的呼吸拂过他耳后,她的手移到他腕间,带着他重新举起槌,只需想起那些被抹去的脸。

她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短刀,刀刃在掌心划出血线。

暗红的血珠滴在钟面,顺着婴儿指纹的刻痕蜿蜒,渗入青铜肌理。

哑钟突然睁大眼睛。

他看见钟身里浮起无数模糊的影子——梳着双髻的小丫头攥着拨浪鼓,留着山羊胡的老匠人举着凿子,穿嫁衣的新妇攥着半块冷馍。

这些影子的嘴一张一合,他听不见声音,却能尝到咸涩的眼泪,摸到冻僵的手指,闻到血锈味的雪。

第二锤落下。

钟声炸响。

不是青铜的清越,不是金石的铿锵。

那声音像百口陶瓮同时碎裂,像千个喉咙挤在同一个声腔里呐喊——

我叫李三槐,我没偷粮!

我是张氏,我饿死前咬了孩子的手!

春芽,爹对不起你,没能把你从人牙子手里抢回来......

声音层层叠叠,震得雪粒在半空打旋。

玉衡子的囚笼突然传来闷响,老人撞在木栏上,盲眼流出黑血,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呜咽——那些被他用《礼音律》抹去的记忆,正顺着钟声往回钻。

首领!影行小队长跌跌撞撞冲进广场,怀里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赤旒盟的百音阵启动了!

南境十三州,万人同时诵礼!

苏芽抬头望向南边的阴云。

她记得三天前玉衡子的识海里,那些被朱砂覆盖的安魂词——莫怕寒,春会来。

此刻那六个字正顺着唤名钟的声波,在她识海里翻涌。

把钟拆了。她突然说。

所有人愣住。阿七的刀鞘当啷落地:拆?这钟刚——

拆成零件,装进军用雪橇。苏芽摸出火折子点燃地图边角,哑钟跟影行队先走,走冰下暗河。

燕迟,你准备《南书》。

燕迟正在整理案上的竹简,闻言抬头,眼底闪过了然:用说书砖网传录钟声?

苏芽将染血的帕子团进掌心,礼音能控心,我们的钟声就能破心。

三日后的南境前线,唤名钟重新立在废弃的烽火台上。

哑钟站在钟前,额角沾着冰碴。

下方山谷里,密密麻麻的百姓跪在雪地里,嘴中机械地重复着顺天者生,像被线牵着的傀儡。

苏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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