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瞎子指的路比天还准(2/2)
夜色漫下来时,鬼舌滩的雾浓得能沾在睫毛上。
水镜的手还浸在江里,却迟迟没出声。
苏芽凑近时,发现他的肩膀在抖,像筛糠似的。
她伸出手,触到他手背——凉得像块冰,比江水还凉。
血视。她默念一声,识海突然炸开一片血海。
水镜的记忆像碎镜子:五岁的小女儿攥着他的衣角喊,妻子把热乎的红薯塞进他手心,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冰,是妻子最后一声,是女儿手指从他指缝里滑走时的温度......
苏芽摸出短刀,在掌心划了道血口。
鲜血滴进江里的瞬间,水镜的盲布湿了。
他突然抬头,泪水顺着青布往下淌,声音哑得像破风箱:左偏十七步!
贴右壁三尺!
快!
地火舟擦着冰岩疾驰而过,右侧铁鳍刮出的火星子几乎要燎到崖顶的冰棱。
苏芽扶着船舷喘气,听见身后传来脆响——方才他们避过的位置,整面冰崖正簌簌往下掉碎块。
黎明来得突然。
雾散时,九涡已远在船尾。
苏芽顺着阿七的手指望过去,江面竟浮起一串微光——是那些沉没的贡船,铜灯被地火烤得发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条缀满星子的河。
江心岛就在前方。
江姥坐在石台上,白发散在肩头,面前摆着九具溺尸。
她抬头时,苏芽才发现她眼眶早已干涸,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你要杀我,我无话。江姥的声音像老树根刮过石缝。
苏芽没接话。
她从怀里摸出枚雪符——用最干净的雪水冻的,符面空白如纸。
她蹲下来,把符塞进江姥掌心:你恨船,我们就造不夺命的船。
你要守江,就教我们怎么活着过江。
江姥的指尖颤了颤。
符纸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像回应着远方地火的跳动。
断喉峡的风卷着晨雾掠过岛屿,吹得江姥的白发猎猎作响。
她就这么坐着,握着雪符,直到日头爬上冰崖。
而地火舟上的众人谁都没催——他们看见,江姥的指节慢慢蜷起,把雪符贴在了心口。
(江姥接过雪符后沉默三日。第四日凌晨,她突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