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夜雨扣门惊魂夜(2/2)
“没有……”
“仔细点……书架……”
林锦棠藏在衣柜的阴影里,心跳如同战场上的擂鼓,咚咚作响,震得她耳膜发疼。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如同毒蛇般冰冷而危险的煞气。他们搜查的范围在逐步缩小,离她藏身的这个衣柜,越来越近……其中一人的手,已经伸向了衣柜的黄铜门闩!
就在那指尖即将触碰到门闩的瞬间——
“砰!!!”
院门方向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是被沉重之物暴力撞开!紧接着,是一阵杂乱却极其有力、踏破雨幕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清冽冰冷、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子厉喝,清晰地穿透雨声,传遍小院:
“奉东宫令,搜查宵小!院内人等,即刻现身!”
是璎珞的声音!
房内的两名黑衣人动作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两人迅速对视一眼,即使在黑暗中,林锦棠也能感觉到他们眼中闪过的惊疑、错愕与瞬间升腾起的狠厉凶光。他们显然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地点,突然出现东宫的人马!
千钧一发,机不可失!
林锦棠没有任何犹豫!在那两名黑衣人被院中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心神出现刹那分疏的绝佳时机,她猛地从衣柜后窜出!但她并非不自量力地攻向两名明显是高手的老练黑衣人,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早已悄然抓起的、桌案上那方用来镇纸的、足有五六斤重的青石砚台,对准临街的那扇窗户,狠狠地砸了过去!
“哐啷——哗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木制的窗棂应声而碎,碎裂的木屑和窗纸四处飞溅!这巨大的破碎声,在寂静(相对而言)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突兀,足以传遍半条街巷!
“人在里面!围起来!” 院中立刻传来东宫护卫训练有素的呼喝声,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迅速朝着屋子正门和这扇破碎的窗户方向包抄逼近。
两名黑衣人见行迹彻底暴露,目标又已警觉且制造了如此大的动静,知道今夜之事已不可为。其中一人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了林锦棠所在的方向一眼,那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另一人则当机立断,低喝一声:“风紧!扯呼!”
两人毫不恋战,身形如同鬼魅,竟是不退反进,直接从那扇被林锦棠用砚台砸开的、布满尖锐木茬的破窗处,如同两道黑烟般迅捷无比地窜了出去,瞬间便融入了门外无边无际的、狂暴的雨幕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就在两人身影消失的同一时刻,“哐当”一声,房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数道手持着防雨灯笼、身着玄色劲装、腰佩利刃的矫健身影,如同潮水般涌入房内。明亮而稳定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室内的黑暗,将狼藉不堪的房间照得亮如白昼。为首一人,正是昭华公主身边最得信任的掌事女官璎珞。她目光如电,迅疾而锐利地扫过房中明显的翻动痕迹、散落一地的书籍文稿,以及那扇洞开、风雨不断灌入的破窗,最后,那带着审视与关切的目光,落在了持簪而立、面色因紧张和后怕而略显苍白、眼神却依旧沉静如水的林锦棠身上。
“林修撰,你可安好?有无受伤?” 璎珞快步上前,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林锦棠直到此刻,才缓缓放下一直举在胸前、紧握着银簪的手臂,感觉到手臂因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酸麻。她轻轻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依旧有些紊乱的心跳,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我无事。多谢璎珞姑姑来得及时。”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扇破碎的窗户,窗外是依旧滂沱的暴雨和无边的黑暗,心头的余悸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涌上。
璎珞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破窗,又仔细看了看房中明显是专业搜查留下的痕迹,俏脸含霜,语气冰冷如铁:“果然有人狗急跳墙,丧心病狂!竟敢派遣爪牙,夜闯朝廷命官宅邸,意欲行不轨之事!林修撰,可曾看清来人样貌身形?或是听出什么口音?”
林锦棠尚未来得及回答——
“叩…叩叩…” 卧榻之后,那夹墙的方向,传来了三声轻微而规律的叩击声,在寂静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璎珞眼神骤然一凛,右手瞬间按上了腰间软剑的剑柄,同时左手一挥,身后两名护卫立刻默契地上前,一左一右护在林锦棠身前,目光警惕地锁定声音来源。
“姑姑且慢!” 林锦棠忙出声阻止,解释道,“是赵文渊赵编修在里面。若非他方才不顾自身安危,冒死前来报信,我恐怕……早已遭了毒手。” 她说着,快步走到卧榻旁,熟练地再次开启机关,将浑身湿冷、蜷缩在夹墙内、因恐惧和寒冷而脸色青白、几乎虚脱的赵文渊小心翼翼地扶了出来。
赵文渊乍见满屋灯光和手持利刃、气势肃杀的东宫护卫,尤其是看到为首的璎珞,这才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腿一软,若非林锦棠搀扶,几乎要瘫倒在地。他靠在榻边,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又将自己在吏部后巷偷听到的、那足以致命的对话内容,向璎珞复述了一遍。
璎珞凝神静听,面色随着赵文渊的叙述而愈发凝重沉肃,仿佛结了一层寒冰。待赵文渊说完,她转向林锦棠,语气果断,不容置疑:“林修撰,赵编修带来的消息,与殿下和我等掌握的某些线索暗合。此地已绝对不安全,贼人一击不成,难保不会铤而走险,卷土重来。殿下早有预见,已做了周密安排。请林修撰与赵编修即刻随我移步,前往安全之处。此地一切,自有我等处理。”
林锦棠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赵文渊,又看了看窗外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暴雨,和那不断涌入风雨的破碎窗口,缓缓点了点头。她没有任何异议,也无法再有异议。
这一夜,狂暴的风雨不仅猛烈叩击了她的门窗,更将隐藏在水面下的、血腥而残酷的政治厮杀,以一种最直接、最凶险的方式,彻底掀开,赤裸裸地摊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