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密室定策(1/2)
马车在瓢泼大雨和浓稠的夜色中疾驰,车厢剧烈颠簸,车轮碾过街道上深深的积水,发出持续而沉闷的哗啦声,仿佛一头焦躁的野兽在黑暗中狂奔。车厢内,林锦棠和赵文渊相对无言,只有彼此压抑着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混合着湿透衣袍散发出的潮气和淡淡的土腥味。赵文渊依旧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湿冷沉重的官袍下摆,指节泛白,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晃动的车帘,仿佛还能看到那两道鬼魅般的黑影。林锦棠则背脊挺直地坐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如同被风暴席卷后努力平复的湖面,水下却是暗流汹涌,她将今夜发生的种种——影九那带着不祥预感的蜡丸警告、赵文渊不顾安危的冒死报信、黑衣人训练有素的搜查、璎珞如同神兵天降的及时出现——所有线索逐一串联、反复咀嚼,试图在一片迷雾中,拼凑出背后那张狰狞而完整的图景。
马车并未驶向巍峨的皇城,也未前往任何已知的东宫别院或高官府邸,而是在京城纵横交错、如同迷宫般的街巷中,刻意地穿梭绕行了许久,最后才悄然驶入一处位于平民聚居区、看似再普通不过的民居后院。院门在马车进入后立刻被两名劲装汉子无声地合拢、闩死,院墙阴影下,数名看似寻常家仆、眼神却锐利如鹰、气息沉稳的汉子无声地肃立,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璎珞率先利落地跳下马车,对迎上来的一名管事模样、面容平凡无奇的中年男子微微颔首,那男子会意,无声地退入黑暗之中。璎珞随即转身,掀开车帘,对内的林锦棠二人低声道:“两位,请随我来,脚下留神。”
他们被引入一间陈设简单、与寻常百姓家无异的厢房,空气中甚至还飘着一丝淡淡的饭菜气息。但璎珞走到靠墙的一排书架前,在其中一册看似普通的《地方志》书脊上轻轻一按,只听机括发出极轻微的“咔哒”一声,整面书架竟无声无息地向侧滑开,露出了后面一条向下延伸、墙壁上镶嵌着长明灯、灯火通明却异常幽深的密道。密道内空气干燥,带着石壁特有的阴凉气息。璎珞率先走入,林锦棠与赵文渊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惊异,紧随其后。
密道尽头,是一间陈设简单却一应俱全的密室。桌椅床榻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型书案,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墙壁厚实,地面干燥,完全听不到外面那依旧肆虐的暴雨声,只有一片令人心安的寂静。
“此地绝对安全,两位可在此稍作整理,歇息片刻。热水和干净衣物稍后便到。殿下稍后便至。”璎珞语气平稳地交代完,便如同来时一般,无声地退了出去,厚重的密室暗门缓缓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赵文渊几乎是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长长吁了一口气,依旧有些后怕地环顾着这间坚固得如同堡垒的密室。林锦棠则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微凉的茶水,将其中一杯递给赵文渊,自己则端着另一杯,慢慢啜饮着,借此平复依旧有些过快的心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审视这间密室的每一个细节。
约莫过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密室的暗门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开。昭华公主李明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并未穿着繁复的宫装,只是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常服,外罩一件墨色暗纹锦缎披风,发髻简单地绾起,未戴过多首饰,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凤眸却依旧明亮锐利,如同雪夜中的寒星,扫视过来时,带着一种不怒自威、洞察一切的力量。璎珞依旧如同影子般,沉默而警惕地紧随其后,进入密室后便自然地侍立在门旁,仿佛与墙壁融为一体。
林锦棠与赵文渊立刻放下茶杯,起身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坐。”公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不容置疑。她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首先落在依旧显得有些狼狈、神色惴惴的赵文渊身上,语气放缓了些许,“赵编修,今夜情况危急,多亏你心细如发,机警过人,更难得的是这份不顾自身安危、冒死前来报信的胆识与情谊。此事,本宫记下了。”
赵文渊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声音仍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殿下言重了!臣……臣当时也是恰逢其会,心中恐惧,只想着不能让奸人得逞,不能让锦棠兄遭难……此乃臣之本分,实在不敢当殿下如此赞誉。”
公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光转向一旁沉静伫立的林锦棠,语气瞬间变得沉凝起来,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锦棠,今夜让你受惊了。影九冒险传来的消息,想必你已经知晓。李崇文在刑部天牢,果然开始了他最疯狂、也最恶毒的反扑。其供词不仅矢口否认所有贪墨罪行,更反咬一口,攀诬本宫结党营私、把持朝政,甚至……影影绰绰地暗示本宫有‘逼宫’之嫌。”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逼宫”二字从公主口中说出,林锦棠的心还是猛地往下一沉。这已不仅仅是构陷,这是要将昭华公主置于死地!
“而更麻烦的是,”公主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声称手握所谓的‘证据’,可以证明本宫通过你——这位新晋的翰林院修撰,暗中操纵甚至伪造了部分漕运、盐税的账目,目的就是为了构陷他这位‘忠良’,以便铲除异己,巩固东宫权势。他将自己塑造成遭受政治迫害的受害者,而你我,则成了构陷忠良的帮凶与主使。”
林锦棠胸中一股郁愤之气涌上,她立刻起身,语气斩钉截铁,目光清澈而坚定:“殿下明鉴!此事纯属子虚乌有,恶意构陷!臣获取账本,全系偶然,其后种种,皆是为揭露蠹虫、肃清朝纲,绝无受人指使,更无伪造证据之行!李崇文此举,实乃颠倒黑白,血口喷人!”
“本宫自然知晓。”公主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重新坐下,她的眼神冰冷,深处却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但他这番攀咬,并非全无作用的无能狂怒。其一,他确实在供词中,抛出了一些看似能牵连到东宫属官、甚至与东宫有过正常公务往来的朝臣的零碎线索和模糊指证。这些线索虽大多经不起仔细推敲,但在眼下这个敏感时刻,已足以让一些本就摇摆观望、或对东宫权势心存忌惮疑虑之人借题发挥,在朝野上下制造不利于本宫的舆论。其二,也是更关键的一点,他选择在此时发难,并且其行动时间,与今夜针对你的搜查、甚至可能是灭口的行动几乎同步,这绝非巧合!”
公主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林锦棠和赵文渊:“这说明,朝中确实存在着一股我们尚未完全摸清的力量,在暗中与李崇文里应外合!他们想要借此机会,利用李崇文的攀咬,将本宫彻底拖下水。最低目标,也要让三司会审无法顺利进行,让李案悬而不决,陷入僵局;而更高的目标……恐怕是希望借此动摇东宫根本,甚至为李崇文翻案创造条件!”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赵文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那今夜闯入锦棠兄家中,意图不轨之人,便是……便是这股力量派出的爪牙?”赵文渊声音发紧地问道。
“十有八九。”公主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森然寒意,“他们的目的,至少有两个。其一,是寻找可能存在的、对李崇文更加不利、或者能够直接证明其攀咬纯属虚构的物证——比如你可能保留的原始笔记、往来记录,或者其他任何他们未知的线索——然后予以彻底销毁,切断追查的链条。其二,恐怕也想趁机制造你这关键‘人证’意外身亡或失踪的假象。试想,一旦你这揭发者‘意外’身故,李崇文的所有攀咬便成了死无对证,而他将自己塑造成的‘受害者’形象,反而会因为你的‘意外’而增添几分可信度。届时,舆论汹汹,众口铄金,即便父皇内心信任本宫,为了平息朝局动荡,安抚人心,也可能不得不暂时限制东宫之权,甚至将本宫置于更被动的审查地位。”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林锦棠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通达四肢百骸。这不仅是要她的命,更是要将昭华公主也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殿下,情势如此危急,那我们如今该如何应对?总不能坐以待毙!”林锦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她知道,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公主的目光扫过二人,那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决断,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在布满迷雾的棋盘上落下关键之子:“敌在暗,我在明。他们既然已经动了,便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如今,我们要做的,便是以静制动,后发制人,抓住他们露出的马脚,反戈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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