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康熙的最后岁月(1/2)

(历史现场)

南书房的窗棂外,紫禁城的天空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沉重,连带着秋日的阳光都显得有几分苍白无力。张廷玉一如既往地早早来到值房,研墨铺纸,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和压抑,连平日里偶尔低声交谈的太监们,此刻也都屏息静气,脚步放得极轻。

康熙皇帝老了。

这位曾经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三征噶尔丹,开创了“康熙盛世”的英主,如今已是白发苍苍,龙体时常欠安。他的步履不再矫健,批阅奏章时,手甚至会微微颤抖。而更让整个朝廷感到不安的,是悬而未决的储位问题。

早年立而又废的太子胤礽,早已让康熙伤透了心。其他成年的皇子们,眼见父亲年迈,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空悬着,谁能不动心?于是,朝堂之上,表面依旧维持着君臣父子的纲常伦理,暗地里却已是波涛汹涌,派系林立。

以皇八子胤禩为首的“八爷党”,势力庞大,在朝臣中呼声很高;皇四子胤禛,看似埋头办事,不问世事,实则也在暗中积蓄力量;还有皇九子、皇十子、皇十四子……各位阿哥都各有班底,彼此之间明争暗斗,无所不用其极。

南书房,作为皇帝近侧之地,自然无法置身事外。张廷玉不止一次地看到,某位阿哥的心腹大臣,借着呈送公文或讨论学问的名义前来,言语间旁敲侧击,试图打探皇帝的心意,或者委婉地为自己支持的主子说上几句“好话”。

有一次,一位与八阿哥胤禩交往甚密的大臣,在向康熙汇报完公务后,话锋一转,笑着对侍立在一旁的张廷玉说:“张编修年轻有为,又是张中堂的公子,前途不可限量啊。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不知张编修平日与哪位阿哥探讨学问较多?年轻人,多交流总是好的。”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而危险。张廷玉心中警铃大作,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立刻躬身,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地回答:“回大人话,下官职责所在,唯知尽心竭力,办好皇上交办的差事。至于各位阿哥,天潢贵胄,下官位卑,不敢妄加结交,唯有敬仰之心。”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只忠于皇帝的立场,又巧妙地避开了站队的选择,还显得十分谦卑得体。那位大臣碰了个软钉子,干笑两声,不便再问。康熙帝坐在御案后,看似在翻阅奏章,眼皮都未抬一下,但张廷玉感觉到,皇帝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

这件事给张廷玉敲响了警钟。他深知,在这场夺嫡的狂潮中,像他这样身处要害位置却又根基尚浅的年轻官员,一旦行差踏错,站错了队,或者仅仅是表现出倾向性,都可能瞬间被卷入漩涡,粉身碎骨。父亲张英的教诲再次在耳边响起:“不矜威益重,无私功自高。” 此刻,最大的“私”,就是政治站队。

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谨慎。在南书房,他只带眼睛和耳朵,不带嘴巴。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繁重的文书工作中,将自己变成一件高效而无声的工具。他起草的谕令,措辞更加精准;他整理的奏章摘要,更加客观平实,绝不掺杂任何个人倾向性的评论。他像一颗河底的卵石,任凭水面如何波涛汹涌,我自岿然不动,不随波逐流。

他也敏锐地观察到康熙皇帝内心的痛苦与疲惫。这位英明一世的君主,晚年却要面对儿子们的觊觎和臣工们的摇摆,其心境之苍凉,可想而知。有时,皇帝会长时间地对着一份奏折发呆,或是莫名地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张廷玉将这些看在眼里,心中对权力斗争的残酷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冬,天气异常寒冷。康熙帝前往京郊的畅春园休养,病情陡然加重。消息传来,整个京城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各路势力都在暗中加紧活动,传递消息,调兵遣将,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巨大变局,迫在眉睫。

张廷玉当时并未随驾畅春园,但他身在翰林院和南书房,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窒息感。同僚们见面,眼神交换中都带着猜测和不安,但谁也不敢公开议论。他闭门谢客,除了必要的公务,绝不与任何可能牵扯到阿哥派系的人往来,只是在家中焚香静坐,读书写字,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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