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暗格里的双股线(2/2)
“线够长了,骨够硬了。”母亲的声音裹着雪落下来,“这局,织完了。”
顶梁的布突然裂开,雪和光涌进来,将矿洞淹成了暖白色。苏伊再睁眼时,正坐在苏家老宅的堂屋里,暗格里的旗袍已经展开,栀子花瓣上的针脚里,卡着的不是沙粒,是两颗一模一样的朱砂痣——一颗在她眉骨,一颗在苏婉柔的唇瓣旁。
沈砚站在门口,棉线身体已经变成了普通的青年模样,他手里攥着本新的针线簿:“你妈说,这簿子是给你们的——织完了局,该织自己的命了。”
苏婉柔翻开针线簿的第一页,纸页里掉出片新鲜的桂花,花蕊里卡着行新墨:“双针同纫,命线不分,此后的雪,都是暖的。”
苏伊将那枚银锁揣进袖口时,指尖碰着了旗袍领口垂下来的棉线——线的另一头缠在苏婉柔的手腕上,像母亲当年系在她们小拇指间的那道牵连。沈砚推开门,雪光裹着风涌进来,却没了之前的刺骨,落在手背上竟带着点温软。
“走吧。”苏婉柔攥紧她的手,指腹蹭过她眉骨的朱砂痣,“妈说此后的雪都是暖的,我们去试试。”
老宅的门槛积了半尺厚的雪,苏伊刚踩下去,雪就陷出个浅窝,窝里竟漫出缕桂花香气——是暗格里那匹布的味道,顺着雪缝往空气里散。苏婉柔突然弯下腰,捏了团雪揉成球,往她手心里塞:“你摸,真的不冷。”
雪团裹在掌心,像焐着颗温凉的玉,苏伊指尖一捏,雪就化了半,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竟在雪地上晕出朵小小的栀子纹。
“看。”苏婉柔指着那纹,“是妈绣在旗袍上的花。”
巷口的风卷着雪片过来,裹着她们往街面走。苏伊抬头时,看见老宅的青瓦上落满了桂花——不是干花,是带着蕊的新鲜花瓣,顺着雪往下飘,粘在她们的发梢上。沈砚跟在身后,将针线簿卷成筒,轻轻敲了敲苏伊的肩:“你妈在矿洞说的‘织自己的命’,是让你们把之前的线,都换成暖的。”
走到巷口时,苏婉柔突然停住脚——街对面的墙根摆着个竹筐,筐里是刚蒸好的糖炒栗子,热气裹着焦香往雪地里钻。卖栗子的阿婆掀起盖布时,雪片落在热气里,竟没化成水,反而裹着香往她们这边飘。
“姑娘,来份栗子?”阿婆笑着招手,皱纹里堆着雪光,“这雪天吃热的,暖得很。”
苏伊掏钱时,指腹碰着了银锁的锁身,锁芯的乳牙硌着手心,像苏婉柔小时候咬在她手腕上的牙印。阿婆将纸袋递过来时,指尖蹭过她的手背:“你们姐妹俩长得真像,跟双生花似的。”
苏婉柔突然笑起来,将颗剥好的栗子塞进她嘴里——甜香裹着暖意在舌尖炸开,是她二十年来没尝过的、不带任何苦意的甜。
雪还在落,落在纸袋上,粘成层薄薄的白,却没凉透那点热乎气。苏伊抬头望时,看见老宅的方向正飘着线样的雪,每道雪线里都缠着半缕棉线,棉线的尽头,是母亲坐在桂花树下的影子——她正拿着双针穿线,针脚里裹着的,是她们刚踩出的栀子纹。
“姐,”苏婉柔攥着她的手往街那头走,雪片粘在她唇瓣的朱砂痣上,像落了颗细雪做的痣,“我们去买块新布吧,就织带着桂花和雪的样子。”
苏伊点头时,袖口的银锁轻轻晃了晃,锁身的“苏伊”二字蹭着棉线,和苏婉柔手腕上的线缠在了一起——像针线簿第一页写的那样,双针同纫,命线不分,此后的路,每步都踩着暖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