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余烬的诘问(1/2)
那两点金红色的光芒亮起的刹那,沈墨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不是低温的冻结,而是一种被更高位存在、被无尽岁月、被某种沉重到无法想象的“注视”锁死的僵直。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板,沉甸甸地压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裂胸腔。
王座上的身影,依旧保持着坐姿,只是头颅微微抬起。暗红色、布满焦痕与裂口的头盔下,那两点金红光芒并不明亮,甚至有些黯淡,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洞悉一切的质感。光芒的焦点,牢牢锁定在沈墨身上,或者说,锁定在他右手那枚微微发光的守墓令,以及他左眼深处那旋转的灰芒,右眼中摇曳的莲花虚影上。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审视。冰冷、古老、如同熔岩湖底最深处顽石般的审视。
沈墨的心脏在停滞了一拍后,开始疯狂擂动,撞击着喉骨。他握紧守墓令的手心渗出冷汗,与滚烫的令牌接触,发出细微的嗤响。体内的莲花虚影在这注视下瑟瑟发抖,传递出本能的敬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左眼的灰芒则剧烈收缩,传递出强烈的排斥与警惕。
他不敢动。甚至连眼珠都不敢转动一下。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两点金红光芒上。脑海中,系统的警告声已经变成了连绵不断的、低沉的嗡鸣,代表着最高级别的未知威胁。
时间,又一次被拉长。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
终于——
“守……墓……令……”
三个字。干涩、沙哑、破碎,仿佛锈蚀了千万年的齿轮被强行转动,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音调古怪,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语言韵律,但沈墨奇异地听懂了。不是通过耳朵,更像是那声音直接在他灵魂中“响起”的。
王座上的身影,说话了。
沈墨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沉重的注视压迫着他的神魂。
“为……何……在……汝……手……”声音断断续续,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金红的光芒微微闪烁,似乎随着“说话”的动作,消耗着某种力量。
为何在我手?沈墨大脑急速转动。是问守墓令的来历?他该怎么回答?说是一个已故的宗门长辈(吴长老)留下的?说自己是来寻找涅盘之火救命的?
“前……辈……”沈墨竭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嘶哑的字,试图让自己的精神力随着声音传递出“恭敬”与“无害”的意念,“此令……乃一位……守墓一脉的前辈……所赠……指引晚辈……来此……”
他不敢多说,言多必失。
“守墓……一脉……”那身影重复着这个词,金红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流露出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沧桑?“还有……残存……么……”
这个问题,沈墨更不敢轻易回答。吴长老算残存吗?他算守墓一脉吗?
“晚辈……不知详情……”沈墨选择最稳妥的回答,“赠令前辈……已仙逝……只留信息……指引晚辈……来此寻求……一线生机……”他谨慎地避开了“涅盘之火”这个词,但点明了“生机”,同时将自己置于“求助者”的卑微位置。
“生机……”金红光芒微微偏移,似乎“看”向了沈墨体内,那株摇曳的莲花虚影和左眼的灰芒。“归墟蚀心……生死逆乱……还有……令人作呕的啃噬之欲……汝之‘生机’……已堕污浊渊薮……”
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凿子,敲在沈墨的心上。对方一眼就看穿了他体内最根本的隐患!归墟蚀心,生死同修的变异,还有那被炼化却未彻底消除的副人格残留的“啃噬”特性!
“前辈……明鉴……”沈墨低下头,冷汗沿着鬓角滑落,“晚辈……身不由己……只为……活下去……守护……想守护之人……”他提到了沈瑶,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真实、最可能引起共鸣的理由。
王座上的身影沉默了片刻。那两点金红光芒似乎微微柔和了一瞬,但随即又恢复了冰冷的审视。
“汝手中令……是‘钥匙’……”声音依旧干涩,“亦是……‘囚笼’的……凭证……”
钥匙?囚笼的凭证?沈墨心中一震。守墓令不仅是指引和信物,还是……进入某个“囚笼”的凭证?是指这熔核遗迹吗?
“汝……所求生机……在吾……手中……”金红光芒转向了扶手上那块静静燃烧的金红碎片,“‘涅盘火种’……残片……可净污秽……燃新生……亦可……焚尽汝魂……”
果然!那就是涅盘之火!虽然是残片,但被称之为“火种”!
沈墨的心脏狂跳起来,渴望与恐惧交织。他强忍着立刻扑上去的冲动,维持着低姿态:“恳请前辈……赐下一线火种气息……助晚辈压制体内污浊……晚辈……愿付出代价……”
“代价……”那身影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意义不明的气音,像是冷笑,又像是叹息。“汝……已身处代价之中……”
已身处代价之中?什么意思?
不等沈墨细想,那金红光芒再次转向他,语调陡然带上了一丝凌厉:“汝身怀归墟死气……却持守墓之令……近‘墟烬之锚’而引其异动……汝……究竟是谁?”
墟烬之锚?是指那插着断剑的封印基座吗?
“晚辈……只是误入归墟……侥幸未死……留下蚀心之印……”沈墨连忙解释,“靠近那基座……非晚辈本意……实乃……”他一时语塞,难道说可能是自己身上的归墟气息无意中引动的?
“误入?侥幸?”那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一丝洞穿谎言的漠然,“归墟蚀心……百不存一……存者……非大机缘……即大诡异……汝体内……那冰冷‘秩序’之器……又是何物?”
沈墨瞳孔骤缩!他……他察觉到了系统的存在?!
【警告!宿主受到高层次意识扫描!检测到未知探查波试图链接本系统核心协议!启动紧急屏蔽!屏蔽成功!警告:对方已察觉到本系统存在!】系统的电子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冰冷秩序之器?系统在对方看来,是一件“器”?
沈墨头皮发麻。这个守墓人,到底有多可怕?沉睡无数年,刚一苏醒,不仅看穿他所有底牌,连最深处的系统都差点被探查!
“那……那是晚辈早年所得的一件……异宝……”沈墨只能硬着头皮编,“可助晚辈……处理一些……能量杂质……”他用了“处理”这个词,尽量贴近系统的“废品回收”本质。
“处理……能量杂质……”守墓人重复了一遍,金红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有趣……‘秩序侧’的造物……竟与汝这般……混乱污浊之躯共存……”
秩序侧?沈墨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系统被归为“秩序侧”?而自己身体是“混乱污浊”?这评价真是……
“汝……所求火种……”守墓人的话题又转了回来,似乎对系统的兴趣只是一闪而过,“可以予汝……”
沈墨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可以给他?!
“但……”果然有但是。“需应吾……一事。”
“前辈请讲!只要晚辈能做到,万死不辞!”沈墨毫不犹豫。一线生机就在眼前,哪怕是要他去猎杀外面的熔岩巨蟒,他也会立刻答应。
“加固……‘墟烬之锚’。”守墓人的声音变得凝重,“吾感知……封印……因汝之气息扰动……已有微隙……外力或有机可乘……”
墟烬之锚!果然是那个封印基座!
“吾……残力无几……需维持火种……与自身沉寂……无法亲为。”守墓人继续道,金红光芒似乎又黯淡了一丝,显示出他状态的糟糕。“汝身怀‘秩序之器’……或可……安抚锚点躁动……引地火之力……补全基座符文……”
让他去加固封印?用系统?引地火之力?
沈墨瞬间明白了任务内容,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那封印下面是什么?连守墓人都如此重视?而且,封印是因为自己身上的归墟气息松动的?这因果……
“晚辈……该如何做?”沈墨没有退路。
“持汝令……近锚点……以令为引……沟通基座残留阵法……”守墓人指示,“汝体内‘秩序之器’……应能解析符文流转……引导此地……无主火属灵能……注入关键节点……切记……不可触碰‘墟烬结晶’……不可深入探查封印之下……”
步骤清晰,但每一步都透着危险。持令靠近那刚有异动的基座,用系统解析并引导狂暴的地火能量注入精细的符文节点……还要避开那颗敏感的归墟结晶,不能探查封印下面……
沈墨看向不远处的沈瑶。沈瑶一直紧张地关注着这边,虽然听不清具体对话,但看到沈墨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是全然的信任。
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沈墨将左手中的地火晶核碎片握得更紧,转向守墓人,郑重道:“晚辈……遵命。请前辈……暂借火种一丝气息……稳固体内……以便行事。”
他需要一点涅盘之火的气息来暂时平衡体内躁动的污染,不然他怕自己没走到基座前就先失控了。
守墓人没有说话。扶手上那块金红碎片,突然剥离出一丝头发般细小的、金红色的火苗,只有寸许长,安静地漂浮起来,缓缓飞向沈墨。
那火苗虽小,却散发出难以言喻的纯净、温暖、充满生机的气息。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狂暴的火毒和混沌气息都被微微荡开、净化。
沈墨右眼中的莲花虚影瞬间疯狂摇曳,传递出近乎虔诚的渴望。他伸出右手(左手握着地火晶核),小心翼翼地摊开掌心。
那一丝金红火苗轻盈落下,触及皮肤的刹那,没有灼烧感,只有一股暖流,如同初春的阳光,瞬间涌入体内!
“唔……”沈墨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闷哼。这股暖流所过之处,体内那些因为归墟侵蚀、生死冲突、吞噬残留而导致的隐痛、滞涩、阴冷感,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缓解!那株变异莲花的根须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莲瓣边缘的暗红火星都被压制、净化了不少,整朵莲花似乎都变得更加凝实、清亮了一些。左眼的灰芒虽然依旧旋转,却少了几分躁动不安。
虽然只是一丝气息,远不足以根除隐患,但却像在即将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清水,瞬间稳定了局势。沈墨感觉自己的精神都为之一振,虚弱感消退不少。
“谢前辈!”沈墨真心实意地躬身。
“去……吧……”守墓人的声音更加疲惫,“事成……火种残片……予汝……事败……封印松动……此地……皆化劫灰……汝等……亦难逃……”
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残酷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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