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慵懒与羞涩(2/2)

慈云寺这边,气氛也有些微妙。

寺院古柏森森,钟声悠远。南宫倩跪在佛前,闭目祈祷,姿态虔诚。阿珍侍立在一旁。司徒遥则站在不远处的殿柱旁,看似欣赏壁画,目光却不时飘向南宫倩窈窕的背影。

上完香,南宫倩婉拒了司徒遥“同游后山”的提议,只带着阿珍在寺中静僻的放生池边散步。

“郡主,那司徒公子,真是阴魂不散。”阿珍低声抱怨。

南宫倩折下一小段枯枝,轻轻拨动着池水,看着涟漪散开。“他越是如此,我越是厌烦。爹娘只看到他家世显赫,却不想想此人品性。流连花丛,心术不正,若非司徒家权势,焉有今日风光?”

“那……赢老板那边?”阿珍小心地问。

南宫倩脸上闪过一丝柔和,随即又被忧色取代。“他今日在店里,怕是也不得清净。司徒遥既能‘巧遇’于此,又岂会不去查他、扰他?”她叹了口气,“是我连累了他。”

“郡主别这么说,赢老板他……他不是普通人,定有办法的。”阿珍安慰道,心里却也没底。对方毕竟是司徒家,真正的权贵。

“但愿如此。”南宫倩望着池中自己的倒影,轻声却坚定地说,“但我意已决。即便父王相逼,即便千难万难,我也绝不会嫁入司徒家。若真到了那一步……”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已说明一切。

阿珍看着自家郡主倔强的侧脸,心中既敬佩,又担忧。情之一字,竟能让金枝玉叶生出这般勇气。

就在主仆二人各怀心事之时,一个打扫庭院的小沙弥低着头匆匆走过,在与南宫倩擦肩而过的瞬间,极快地将一个小纸团塞进了南宫倩手中,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开。

南宫倩心中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借着袖子的遮掩,轻轻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寺后竹林中,第三株老竹下有物,速取,关乎赢正安危。”

字迹潦草,似是仓促写成。

南宫倩瞳孔微缩,迅速将纸团揉碎,抛入池中。她心跳加速,关乎赢正安危?是谁传来的消息?是真是假?是陷阱还是示警?

无数念头闪过,但她几乎没有犹豫。

“阿珍,我忽然想去后山竹林走走,那里清静。你在此处等我,若有人问起,便说我更衣去了。”南宫倩平静吩咐,语气不容置疑。

“郡主,你一个人……”阿珍不放心。

“无妨,在这寺中,光天化日,能有何事?你在此等着便是。”南宫倩说完,转身便朝着后山竹林方向走去,步伐稳而快。

阿珍望着她的背影,终究没敢跟上去,只好惴惴不安地在原地等候,心中祈祷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南宫倩依言来到寺后竹林。这里果然僻静,竹叶森森,遮天蔽日,只有风声过隙的沙沙声。她数到第三株明显粗壮许多的老竹,蹲下身,在盘根错节的根部仔细寻找。很快,她在几片落叶下,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

拿出来一看,竟是一块非金非铁的黑色令牌,入手沉重,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影”字,背面则是一些难以辨识的奇异纹路。令牌下,还压着一小卷绢布。

南宫倩展开绢布,上面字迹与方才纸团上相同,内容却让她瞬间脊背发凉:

“司徒府已疑赢正身份,遣‘暗影卫’探查,昨夜曾至其宅。此令乃‘暗影卫’外围信物,凭此可暂阻低级探查。速交赢正,告之慎之。阅后即焚,勿留痕。赠令者,敌敌之敌。”

暗影卫!南宫倩虽深处王府,却也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直属皇帝、只听命于天子一人的隐秘力量,专司监察、缉捕、暗杀,手段诡谲,权势滔天。司徒家竟能调动暗影卫?还是以调查赢正为由?若赢正“假太监”的身份被暗影卫坐实,那便是欺君大罪,十死无生!

这赠令者是谁?“敌敌之敌”,是司徒家的对头?还是宫内其他势力?对方如何知晓自己与赢正的关系?又为何要冒险相助?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南宫倩知道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她强行压下心中惊涛,将绢布凑到一块凸起的岩石边缘,用力摩擦直至纤维破损,又细细撕碎,分别撒入竹根泥土和石缝中。那块黑色令牌,则被她紧紧攥在手中,冰凉的温度直透心底。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衫,快步走出竹林,回到放生池边。

“郡主,你回来了!”阿珍松了口气。

“嗯,走吧,回府。”南宫倩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散步归来,唯有袖中紧握令牌的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惧与决绝。

必须立刻见到赢正!必须把这令牌和消息带给他!

而另一边,赢正在店中,也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来访。

来者是一位面白无须、眼神略显阴鸷的中年人,穿着不起眼的灰布衣衫,进店后也不看货物,径直走到赢正面前,尖细的嗓音压低:“可是赢正赢老板?”

“正是,阁下是?”

中年人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在赢正眼前极快一晃。赢正眼尖,看到上面似乎有内务府的标记。

“咱家姓李,在宫里当差。”李公公声音更低,几乎细不可闻,“奉贵人之命,传一句话给赢老板。”

赢正心念电转,面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惶恐与恭敬:“李公公有话请讲,小人洗耳恭听。”

“贵人问:旧时承诺,可还记得?”李公公盯着赢正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赢正脑中飞速回忆。他顶替的这个“小正子”太监,入宫时间不长,性情孤僻,接触的人有限。承诺?什么承诺?是原主与宫中某位“贵人”有过什么约定?还是……这是一个针对他“假太监”身份的试探?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判断,垂下眼睑,恭敬道:“贵人恩德,小人时刻不敢忘怀。只是时移世易,不知贵人如今有何吩咐?小人身份低微,唯恐力有不逮,辜负了贵人期望。”

他这话答得含糊,既未否认“承诺”,又将问题抛回,同时暗示自己现在只是宫外一个小店主,能力有限。

李公公眯着眼看了他半晌,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赢老板是明白人。贵人说,记得就好。眼下暂无他事,只需赢老板牢记本分,经营好你这小店便是。京城居,大不易,有些事,忘了比记着好;有些人,远了比近了安全。你好自为之。”

说完,不待赢正回应,李公公便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店门外的人流中。

赢正站在原地,背心却隐隐渗出一层细汗。

这李公公,分明是警告。警告他忘记过去在宫中的一切(或许特指某个承诺或秘密),警告他远离某些人(很可能指向南宫倩)。这背后的“贵人”,能量不小,至少能驱使内务府的太监出宫传话。是皇后?某位妃嫔?还是其他与“小正子”有过交集的大太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司徒家的试探和可能的暗影卫调查还在眼前,宫里又伸出了一只看不见的手。

赢正缓缓坐回椅中,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划过喉咙,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冷静。

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想在这京城偏安一隅,慢慢积累财富,享受平静生活,甚至与南宫倩、阿珍等人发展一段超乎寻常的关系,可现实却不允许。他身上的秘密,与南宫倩的牵连,就像磁石一样,不断吸引着麻烦靠近。

躲,是躲不掉了。

那么,就只能迎上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司徒家、暗影卫、宫中的“贵人”……这些势力盘根错节,彼此或有勾结,或有矛盾。自己看似身处漩涡中心,危机四伏,但或许,这危机之中,也藏着借力打力、火中取栗的机遇。

关键在于,信息。他需要知道更多。关于司徒家的意图,关于暗影卫的调查到了哪一步,关于宫中那位“贵人”究竟是谁、目的何在,以及……今天那个神秘赠令给南宫倩的人,又是何方神圣?

他拿起智能手机,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轻轻摩挲。这个来自异世的工具,配合他“储物装备”中那些超越时代的物品,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不能暴露的终极秘密。如何利用好这些,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不仅自保,还要争得一片天地,甚至……反客为主?

赢正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京城的水,是深。但他这条过江猛龙,倒要看看,最终是谁,搅动这一池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