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别开门!(2/2)
“嗡……嗡……嗡——”
就是现在!
在震动达到波峰的瞬间,陈默的手腕猛地发力,一记暴扣!
“当!!”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铜筒并没有砸在阀门上,而是精准地砸在了安全阀下方三寸的一根回油管上。
这里是共振点。
“噗——!!!”
一声巨响。
原本焊死的安全阀,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猛地弹开。
积蓄已久的高压气体裹挟着白色蒸汽狂喷而出,在机舱里形成了一道白色的风暴。
压力表的指针瞬间回落。
那台发疯的机器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哀鸣了两声,震动平息。
警报声停了。
只有余气还在“嘶嘶”作响,像野兽临死前的喘息。
陈默站在白雾里,手里掂着那个微微发烫的铜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转过头,看着那群像鹌鹑一样缩在门口的船员。
“我说过。”
陈默的声音很淡,“安全阀锈死了,要紧一紧。但我没说用扳手。”
这是物理学。
也是战场上被逼出来的野路子——物理说服。
胖子轮机长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脚面上,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干了二十年机修,从没见过这种野路子。不用拆卸,不用断电,一锤子下去,这就是所谓的……魔法?
老张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白雾中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陈默身上穿着的不是卫衣,而是一件沾满油污的、笔挺的深灰色军装。
那种冷漠、精准、视死如归的气质,绝不是一个大学生该有的。
“修好了。”
陈默把铜筒塞回口袋,路过老张身边时,脚步都没停。
“换个垫圈。下次再炸,我可能会忍不住先把你扔进储气罐里。”
……
夜深了。
海神号驶出江口,进入了茫茫东海。
水色从浑浊的黄,变成了令人心悸的深蓝,最后变成了黑。
那种黑,像浓墨,像深渊睁开的眼。
甲板上风很大。
陈默裹着冲锋衣,靠在栏杆上,手里握着那个沛纳海古董表。
【倒计时:32小时】
越靠近那个坐标,他脑子里的噪音就越大。
不仅仅是那句“es ist erwacht”(它醒了),还有声呐的滴答声,鱼雷管注水的水流声,甚至还有……
钢琴声。
是的,钢琴声。
在他脑海深处,在那艘幽灵般的u-977号里,有人在弹琴。弹的是贝多芬的《月光》,但节奏全乱了,那是绝望的乱弹,是手指被压断后的疯狂敲击。
“老板,来根烟?”
身后传来脚步声。
老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手里捏着两根皱巴巴的红塔山。这次,他的态度变了。没有戏谑,多了一丝敬畏,甚至……恐惧。
白天机舱那一锤子,确实把这帮老油条给敲醒了。
陈默接过烟,没点,夹在指尖。
“还有多久进公海?”
“明天一早。”老张自己点上火,深吸一口,火光照亮了他满是风霜的脸,“过了前面那个浮标,就没信号了。陈老板,那地方……真的只有沉船?”
“你以为有什么?”
“不知道。”老张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有点抖,“以前跑船的时候听老人说过,那片海域不干净。雷达经常扫到东西,但开过去什么都没有。而且……”
老张指了指脚下黑沉沉的海水。
“那边的鱼,都不咬钩。就像底下有什么大家伙,把鱼都吓跑了。”
陈默低头。
借着船尾的微光,他看到海浪翻滚。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在浪花深处,似乎有一团巨大的阴影掠过。不是鲸鱼,那形状太长,太直,像是一根巨大的……指针。
“没事。”
陈默把没点的烟别在耳后,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如果真有什么大家伙,那它应该也饿了八十年了。”
陈默转身走向船舱,留给老张一个背影。
“别怕。死人不需要呼吸,它们只需要……有人去听听它们的故事。”
回到狭窄的船舱。
陈默躺在床上,那块潜水表放在枕边。
“滴答。”
“滴答。”
秒针的声音和心跳重叠。
困意袭来。
但这绝不是正常的睡眠。
就在陈默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狭窄的船舱消失了。
冰冷的海水漫过口鼻。
他猛地睁眼。
他不在床上。
他站在一艘狭长的、幽闭的潜艇走廊里。头顶的红灯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氯气和鲜血的味道。
而在走廊的尽头,那扇紧闭的鱼雷舱门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旧式潜水服,手里拿着扳手的人。
那人背对着他,正在疯狂地砸着舱门。
“咚!咚!咚!”
那人缓缓转过头。
头盔的玻璃窗后面,是一张陈默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那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老去的、干枯的、死在汉堡疗养院的……汉斯。
那个“汉斯”对着陈默,咧开嘴,露出一口掉光的牙床,用沙哑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被诅咒的台词:
“大副,别开门。”
“门后面……不是海。”
“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