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水下124米的墓碑(1/2)
陈默猛地坐起。
冷汗顺着脊梁骨一路滑进卫衣深处,冰凉,黏腻。
肺叶里似乎还残留着幻觉中那股带着铁锈味的氯气,呛得嗓子发紧。
狭窄的船舱里,只有柴油机单调乏味的轰鸣。
没有闪烁的红色警报灯,没有渗水的鱼雷管,也没有那个顶着自己脸孔、在深海里敲门的死人。
陈默抬手,狠狠搓了一把脸。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床沿,这种真实的粗糙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抓起枕边的沛纳海。
表盘上的夜光刻度幽幽亮着,秒针走得四平八稳。
那种嘈杂的德语呢喃消失了,只剩下机械齿轮咬合的轻微震颤,规律得让人心安。
这就是现实。
陈默从内兜里摸出那枚50分硬币。硬币边缘锋利的齿纹在手心里硌得生疼,这种痛感在提醒他。
他还活着,还在2024年的东海上,而不是1945年那艘注定无法上浮的铁棺材里。
“还没到时间。”
陈默低语了一句,五指收拢攥紧硬币,起身推开了舱门。
……
甲板上,死一般寂静。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起了大雾。那雾不是乳白色的,而是沉闷的灰,像是一团化不开的铅粉,死气沉沉地压在海面上。
能见度不足二十米,目之所及,全是混沌。
海浪声消失了。这里的水面平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船头切开水面,竟然没有激起白色的浪花,而是翻卷出一种黏稠的黑色油状物,看着就让人反胃。
这就是所谓的“沉船墓地”。
“烧!多烧点!让过路的兄弟们拿钱买酒喝,别来折腾咱们!”
船头传来老张颤抖的公鸭嗓。
陈默走过去,看见老张正带着几个船员跪在甲板上,面前摆着一个搪瓷火盆。
黄纸在盆里烧得噼啪作响,火苗窜得老高,却诡异地没有一丝烟火气,更像是被这灰雾直接一口吞了。
那几个平时满嘴荤段子、纹着带鱼皮皮虾的壮汉,此刻都在哆嗦,脸白得像纸人。
“陈、陈老板。”
看到陈默过来,老张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手里还抓着一把没烧完的纸钱,纸灰落了一身。
“邪门了!真特么邪门了!”老张指着驾驶台的方向,眼珠子瞪得溜圆,“一进这片雾,所有的仪表全瞎了!gps没信号,雷达上一片雪花,就连……就连这个……”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手持军用罗盘。
罗盘里的磁针正在疯狂旋转,快得像是直升机的螺旋桨,根本停不下来。
“磁暴。”陈默扫了一眼,语气平得像是在念说明书,“这一带海底有大量金属沉船,加上特殊地质构造,磁场紊乱很正常。”
“正常个屁!”老张急得直接爆了粗口,唾沫星子横飞,“我跑了三十年船,没见过转成电风扇的指南针!”
“这叫‘鬼打墙’!咱们在原地转圈呢!再这么耗下去,油烧干了,咱们都得死在这儿变干尸!”
旁边的胖子轮机长更是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是它们……是底下那些东西不让咱们过去……”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甲板上瞬间炸开。
在茫茫大海上变成瞎子,对于水手来说,比遇到十二级风暴更绝望。因为这意味着你被世界抛弃了,坐标消失,生死由天。
“掉头!必须掉头!”老张咬着后槽牙,把手里的纸钱往海里一撒,漫天黄纸飞舞,“这单生意老子不做了!钱退你,命要紧!”
他转身就要往驾驶室冲,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修长、白净,是弹钢琴的手,看起来没什么力气,却像是一个焊死在甲板上的铁锚,瞬间定住了老张的身形。
“继续开。”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像是破冰船的撞角,硬生生穿透了灰雾。
“你疯了?!”老张回头咆哮,脸上的青筋暴起,“没导航,没罗盘,这就是瞎子骑瞎马!往哪开?往阎王殿开吗?!”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歇斯底里。他松开手,径直走向船头。
在那片混沌的灰雾前,他停下脚步,闭上了眼睛。
【加载技能:深海领航员(大师级)】
【载入记忆碎片:北大西洋的星图与洋流】
在u-977号潜航的最后那段日子里,为了躲避盟军铺天盖地的声纳网,他们关闭了所有的电子设备。
像幽灵一样潜入深海。那时候,没有gps,没有无线电。
唯一的眼睛,是直觉。
是刻在骨子里的,对水流、温度、风向微乎其微变化的绝对感知。
陈默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感受着微弱且混乱的海风掠过指缝。
“左满舵,航向285。”陈默突然开口。
老张愣住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什么?”
“我说,左满舵,修正航向285。”陈默没有回头,声音冷冽,“现在的流速是3.5节,方向东南。你在往右偏,那是暗礁区,撞上去我们就散架了。”
“你……你怎么知道?”老张瞪大了眼睛,“你能看见?”
“我听得见。”
陈默指了指漆黑的海面,“洋流撞击暗礁的回波,频率不一样。还有,你闻不到吗?”
“闻、闻什么?除了你那该死的钱味儿?”
“硫磺味。”陈默睁开眼,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那是海底火山喷口的味道。那条海沟就在西北方,顺着味道走。”
老张张大了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默。
这特么是人类能有的感官?人形雷达?
“照做。”陈默转过身,眼神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有上位者的绝对压迫感。
“或者你可以继续在这里烧纸,等油耗光了,真的变成鬼去下面报到。”
老张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站在雾气里的年轻人,冲锋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背脊挺得像标枪。
那种镇定自若的气场,比手里那个发疯的罗盘要可信一万倍。
“……操。”老张骂了一句,转身冲向驾驶室,一脚踹在还在发愣的舵手屁股上,“愣着干什么!没听见老板说话吗?左满舵!听陈老板的!”
海神号庞大的船身在灰雾中艰难转向,发出沉闷的呻吟。
二十分钟后。
“出了!出去了!”胖子轮机长惊喜的破音叫声打破了死寂。
前方的灰雾突然散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暴力撕裂。
虽然天空依然阴沉,但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铅灰色消失了。
海面恢复了深蓝色,雷达屏幕上的雪花点消失,gps重新跳出了绿色的信号格。
老张瘫软在驾驶椅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盯着gps上显示的坐标,瞳孔骤缩。
一点不差。
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他们精准地停在了一个海图上都没有标注的深渊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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